林远死死盯着怀里的囡囡。


    她那双干净透亮的小眼睛里仍然闪着光，天真烂漫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麻雀。


    而他胸腔里的怒火，却像干柴遇上烈焰，熊熊燃烧。


    该死的蜂猴！


    愤怒之后，汹涌而来的全是自责。


    如果他有能力保护囡囡，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都怪他没本事！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


    “囡囡！”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理智被彻底冲垮，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把囡囡一把揽进怀里。


    那一刻，他已经不在乎一切：要死就一起死，他宁可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囡囡还这么小，她绝不能断送在这里！


    林远头也不回，抱着囡囡拼命往山下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跳的轰鸣。


    镜头剧烈晃动，直播画面模糊得像抽象画。


    囡囡小小一团，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迷路的小兽，眼睛蒙上了水雾：“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别怕！囡囡别担心！爸爸在这儿，爸爸陪着你！”林远又急又怕，说出口的话全都乱了。


    他轻轻拍着囡囡的背，声音尽量放柔，像哄婴儿一样安抚。


    他咬紧牙关，铆足了力气，一个劲儿地往下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囡囡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要救她，他不能失去她！


    跑到气息凌乱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囡囡的手腕，心都揪成一团。


    他顾不得脏不脏、毒不毒，俯身就吮吸伤口，把含着毒液的血吐在地上。


    他愿意用最珍贵的东西，换囡囡活下来。


    急中生乱，他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摔成狗啃泥，踉跄着才稳住。


    此时他脑子一片空白，怎么才能救囡囡？她是无辜的，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父女？


    弹幕刷刷滚动：


    【主播！你爱女心切也不能这样啊！毒液要是传给你，你也凉了！】


    【父爱如山！泪目了家人们！】


    【看的好揪心，希望主播和囡囡都能好好的！】


    【别白给啊……】


    【年纪大了，看直播都能哭……】


    林远根本顾不上网友的议论。


    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囡囡，吸出毒液算什么？他可以为了囡囡上刀山下火海，囡囡中毒，就像在剜他的肉。


    囡囡似乎察觉到他那股慌乱无措，小手抬起来，擦去他眼角的泪：“叔叔，哭鼻子会变成小花猫哦。”


    她沉默几秒，奶声奶气地问：“蹦蹦是不是吓到叔叔啦？它坏坏，我教训它，给叔叔出气！叔叔别伤心啦！”


    林远的心几乎碎成八瓣。


    囡囡越是懂事，他就越是惭愧，他哆嗦着开口，泪水模糊视线：“囡囡……对不起……”


    囡囡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亮晶晶地笑：“叔叔别担心。蹦蹦咬我好多次了，外婆说蹦蹦把我当磨牙棒，嘿嘿。”她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骄傲：“从前被蹦蹦咬伤，只要喝一碗外婆煮的汤，睡一觉就没事啦，外婆可厉害了，会熬好多好多汤。”


    林远脚步猛地一顿，扶住囡囡肩膀，盯着她的手臂，果然有旧咬痕。


    曾经被蜂猴咬过？而且不止一次？喝完汤就能痊愈？


    院士和医生说蜂猴毒液致命啊！


    一碗汤能解毒？丈母娘藏得这么深？懂医术还从没提过？


    直播间死气沉沉的氛围渐渐转好：


    【囡囡被蜂猴咬过很多次？还能生龙活虎？】


    【什么汤啊？这么灵？新闻上报道过蜂猴咬伤的，十个有九个坟头草两米高，还有一个留下并发症！】


    【主播的丈母娘是熬孟婆汤的？囡囡每被咬一次就重生？】


    【自己吓自己，兴许那猴只是长得像蜂猴？】


    【赵院士的判断不会失误！】


    【难道主播丈母娘是药神？熬的汤包治百病？】


    囡囡看着半信半疑的林远，吹了声口哨。


    丛林深处传来异响，蜂猴闻着味儿就追上来了。


    囡囡竟然还想把手指头塞进蜂猴嘴里：“叔叔，我没有骗人。”


    眼看着那蓄满毒液的牙齿就要划破囡囡的手，林远心里“咯噔”一下：“不行！”他赶忙拉回囡囡的小手。小小的手心摊在他粗糙的掌心，他不停地往里吹热气。


    “解毒王”口中“半小时必死”的预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变成了笑话。根本没有所谓的过敏反应。


    囡囡就像没事人一样，除了皮外伤，活蹦乱跳的。


    她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只小鹿。


    林远心里的大石头一点点落地，却没注意自己手劲太大，掐疼了囡囡。


    “叔叔，你弄疼囡囡啦。”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


    直播间的网友争论得热火朝天：


    【剧情反转太快，像龙卷风！】


    【CPU烧了，囡囡根本不像中毒的样子，到底哪出问题？】


    【距离被咬伤过去半小时了！】


    【半小时？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合理吗？】


    【八成是赵院士判断有误，要不然就是解毒王吹牛、邢医生学术不精！】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懂王连赵峰都敢质疑！赵峰在动物学领域的造诣，发表200篇论文，不服去查！】


    【事实胜于雄辩，囡囡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能是父爱感动了上天！】


    网友各执一词，矛头对准三个大V。


    虽然赵峰和邢华说得有理有据，但囡囡没中毒啊，总不能是剧本吧？


    离奇反转，让网友加深了对“砖家叫兽”的刻板印象。


    林远一阵后怕，宠溺地揉揉囡囡的小脑袋。


    万幸囡囡没有中毒，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他也懒得去追究真相。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大起大落。囡囡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不是幻觉？


    网友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林远也总算能喘口气。


    惨遭炮轰的邢华，又跳出来科普：


    【毒性没有立刻发作，是个体差异导致的。】


    邢华这一番话，把直播间气氛又凝固住了。


    难道囡囡还是逃脱不了悲惨的结局？


    【囡囡长期接触蜂猴，身体建立了耐受性，接触到毒素时不会第一时间发作。】


    【不过也可能是摄入毒素不足以立即引发症状，细菌会随时间繁殖，增加毒素，几小时后再发作。】


    【建议送医观察。】


    【每个人代谢速度不同，及时清除体内毒素，中毒症状会减轻。】


    暂时没有毒发？


    这意味着囡囡随时可能“延迟死亡”。


    林远的心凉了半截，一把无形的利刃搅动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呼吸。强大的压迫感将他逼到绝境，不确定性像慢性毒药，一点点蚕食他的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邢医生说话别大喘气啊！】


    【无论如何都会毒发？快送急诊！】


    【主播所在IP医疗环境落后，必须转首都！邢医生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鲜活的生命就要没了？】


    【人多力量大，我捐100！】


    直播间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热心网友开始艾特解读专家。


    林远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他眼前一片黑，指腹轻轻摩挲囡囡温热的小脸，真实的温度让他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不舍。他害怕下一秒，囡囡就会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