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她们是知道小五过去送绣品的,也是因为知道,才会觉得惊讶。


    “我们一人拿了两件,前天才送过去的,今天就改完了?”红菱小声问道。


    “不知道,过去拿看看。”银钏说着,先走了过来。


    绣品就放在绣架上,一眼就能看见。


    银钏把自己绣的找了出来,看到的第一眼,她就愣住了。


    剩下几个看她没什么反应,也纷纷走上来找到自己的绣品,但无一例外,全都愣在了原地。


    赵如茵则是趁此机会把五个人和绣品对上,心里对她们的手艺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银钏最先看完,也最先开口,“赵姑娘,这个是你改的?”她指着那鸳鸯的眼睛问道。


    赵如茵看着绣绷上的鸳鸯,轻轻点头:"针脚匀实,配色也鲜亮,在这次的绣品里算拔尖的。”


    "可这鸟儿缺了活气。既是活物,就得绣出它扑棱翅膀的劲儿来。”她抬眼看向银钏:"你平日不大出门吧?”


    银钏捏着衣角的手一紧:"赵姑娘怎的瞧出来了?”


    "这鸳鸯凫水的姿势,”赵如茵指着绣面,"左边这只是要起飞,右边却像在啄食,两相错着劲儿呢。”她将绣绷举到窗前,"若是给深宅里的夫人小姐们瞧个新鲜,倒也无妨。可在楚州,在梧桐镇,走进玉绣阁的客人,多是见惯了这些的。”


    阳光透过绢纱,照得那对鸳鸯羽毛发亮。


    赵如茵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们日日见惯的东西若是绣走了样,怕是要被笑话的。”


    银钏脸颊微红:“我晓得了,多谢姑娘。”


    赵如茵又看向青柳她们:“你们可有不懂的?”


    青柳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有的!”


    她们几人当中就红菱的手艺是最好的了,且赵如茵当时派人过来说要晚几日再上来时,她们又花了很多时间仔细琢磨了许久,不然也不会半个月才交出两件小的绣品。


    可就是这精心琢磨出来的东西,也被人改了个全。


    她们心里多少是有点难受的,却不可否认,赵如茵改过的画面看上去就是好看。


    她们甚至说不出哪里好看,可那就是好看!


    难怪,少爷宁愿把那山水屏风送到梧桐镇这种偏远的地方来,也不让府上的绣娘动手。


    赵如茵的确有这个本事。


    “那一个个的问。”


    银钏先走了过来,拿着自己的另一幅,绣的也是活物,这次是一只仙鹤。


    赵如茵同她说了,依旧是好看,但算不上精品。


    “小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些笔墨?”赵如茵转头问道。


    小五正听得起劲,闻言连忙点头,转身跑到了前头去。


    不过赵如茵没再等到他回来,来的人是邱福来。


    “这小子,放着前面铺子不看跑来后头,我还寻思咋了。”邱福来笑呵呵的,“感情是赵姑娘来了。”


    赵如茵颔首一笑:“邱掌柜。”


    “客气客气。”邱福来把笔墨给她摆在一旁的案几上,“来,你要的东西。”


    赵如茵走过去,研墨提笔,每一步瞧着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邱福来越看心里头越是高兴,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让他在这最后半年遇到这么个厉害的人物!这下那几个老秃头可不敢再笑话他了哈哈哈哈!


    “你们几个都过来。”


    赵如茵铺开一张白纸,用镇纸压好后,问一旁的几人:“会画画吗?”


    “……不会。”银钏红着脸摇头,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赵如茵又看向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摇头。


    “好。”赵如茵并没有太多意外,“学会画画,你绣出来的东西才会更好。”


    这就是刺绣上的临摹。


    所有的技能,都是从模仿开始。


    赵如茵捏着笔杆,蘸了蘸墨。


    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点,手腕一转,一只圆头圆脑的狸花猫便现了形。


    她手腕轻抖,几道墨痕错落有致地排开,猫儿背上顿时显出黑黄相间的斑纹来。


    她又添了几笔,那猫儿便弓起了背,前爪悬空,活脱脱一副要扑鹅毛的架势。


    最妙的是那尾巴尖儿,墨色由浓转淡,仿佛真在空气中轻轻摇晃。


    邱福来也早就凑了过来,看到她落笔,忍不住拊掌叫好:“赵姑娘果然厉害!”


    面纱下,赵如茵只是浅浅一笑:“邱掌柜客气。”


    “这画,不知能否送我?”邱福来说着又改了口,“不不,应该是卖给邱某!”


    “邱掌柜喜欢就拿去,就当是补偿我这几日没来镇上了。”


    赵如茵没要他的钱,毕竟真正珍贵的,早已不见了。


    邱福来的注意力都在画上,听到这话哎呀一声,“这多不好意思。”


    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含糊,小心翼翼把画提起来,转身就走了。


    还没看够的几位绣娘:……


    也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邱福来把画给拿走了。


    “谁来试试?”赵如茵已经让开了位置。


    "我……我来试试。”


    巧姑从几个姐姐身后挤出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赵如茵点点头,把宣纸往她跟前推了推。


    巧姑攥着笔杆的手直发颤,笔尖刚碰到纸面就重重一顿。


    墨汁"啪”地洇开,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出个黑黢黢的圆坨。


    她耳根子顿时烧得通红,那笔就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正慌神时,一只带着茧子的手突然覆在她手背上。


    "接着画。”赵如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巧姑手一抖,又甩了滴墨点子上去。


    "手腕要活。”赵如茵带着她的手轻轻一转,那两团墨渍忽然就有了筋骨。


    大团的墨被勾成圆滚滚的猫儿身子,小点的墨团添上耳朵尾巴,竟成了只探头探脑的小耗子。


    又是几笔点下,猫儿守株待兔静待老鼠出洞的模样就出来了。


    待笔落到笔架上轻轻磕了声,巧姑才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画还有些不真实,没想到会是自己画的。


    不等她多想,耳边的赵如茵又问了句:“你应该会一点?”


    巧姑下意识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方才赵如茵问的时候她也跟着摇头了,一时又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解释又不知要怎么开口,反倒把自己憋得脸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