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宋砚和苏书瑶都觉出点不对味来。


    晚上在办公室，苏书瑶咬着笔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两天在画廊酒会，我看见林秋月了。”


    她歪着头，眼神有点困惑。


    “她跟个男的在那儿拉拉扯扯，那男的背影乍一看真像你。”


    宋砚从文件里抬起头。


    “但我越想越怪，”她皱起眉，“你再不想见她，也不至于慌成那样吧？拎着人就跑，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宋砚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最近宏远抢项目抢得又准又狠，像开了天眼，再加上前阵子林秋月莫名其妙来打听城南地块的底价……


    几件事串一块，他心里顿时透亮。


    “宏远这是搭上了一条线，”他冷笑，“不知道从哪找了个能学我的人，估计还能摸到我点行程。”


    苏书瑶一点就明白：“画廊那个？做戏给林秋月看，拿她当枪使？”


    “顺便试试真假。”宋砚语气淡淡的，“不过看来这‘高仿’胆子不大，差点露馅。”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不是想要情报么？”苏书瑶挑眉。


    宋砚扯了下嘴角：“那就给。”


    “不过……有没有毒，就不一定了。”


    一顿专门给宏远和林秋月准备的“大餐”，就这么悄悄备上了。


    宋砚做好了准备，不再一看是林秋月的来电就直接挂电话。


    偶尔他会接起来，不咸不淡的和对方聊两句，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林秋月现在学聪明了，电话里态度软得很，每天嘘寒问暖的，似乎是想培养点感情。


    这天，她终于开始拐弯抹角地问：


    “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听着有点累似的……”


    宋砚有时会顺着她的话，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疲态：“嗯，事是多。”


    有一次电话，林秋月绕来绕去又把话题引到公司项目上。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放松了警惕，低声漏出一句：


    “……别的还行，就生物降解那边，有点麻烦。”


    电话那头，林秋月瞬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宋砚的声音听着更累了，带着点压不住的烦躁：


    “钱烧得没完没了，跟无底洞似的。董事会天天盯着问，压力能不大么……”


    他说到这，突然刹住，好像才意识到说多了，语气一下子冷下来，变得又硬又冲：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根本没给林秋月反应的机会，听筒里就只剩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林秋月愣愣地放下手机，眼珠转了转，先是惊喜，而后又是忧虑。


    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是故意的么？


    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我该不该和赵总汇报？


    林秋月太需要在赵总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现在赵总手里捏着她的命脉！


    可是……万一她真的泄露了重要消息，惹怒了宋砚该怎么办？


    那自己和他不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林秋月焦虑地在屋里转圈，左思右想之下，还是给那个特殊的微信发了消息，


    【在吗？】


    【在，什么事】


    【你刚才……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你生气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气。


    对面的回复很快。


    【只是很累，没控制住情绪】


    林秋月浅浅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生自己的气。


    对面还在继续给她发消息：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信任你。你值得我信任，对吧？】


    看到这话，林秋月心里甜滋滋的。


    他信任她！这是不是意味着……


    可是喜悦之余，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


    【那……赵总那边……】


    她犹豫着敲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你可以告诉他。】


    【宋砚】的回复没有任何迟疑。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为了我们的将来，我自有打算。】


    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林秋月狂喜。


    她快速地打字：


    【那，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对面立刻有了回复：


    【不会。我敢让你这么做，说明我有把握】


    林秋月觉得此时的宋砚格外有魅力，自信，又强大。


    【我明白了！】


    她赶紧回复。


    【是我想太多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后，她立刻重新拿起工作手机，开始精心构思向赵总汇报的内容。


    网络的另一端。


    许阳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嘲讽和得意的复杂表情。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注视着一切的周曼。


    “搞定。”他语气平淡地进行汇报，“她信了，现在正感恩戴德地给赵启明那边写报告呢。”


    周曼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优雅地走上前，一只手轻轻搭在许阳的肩膀上，指尖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做得很好。”她的声音带着嘉许，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看，这不是很容易吗？她只愿意相信她想相信的。”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许阳记住此刻。


    “记住，许阳，”周曼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威胁。


    “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听话，对我有用，我就能让你一直过着现在这种日子，甚至更好。吃香喝辣，人前风光……总比会到那个阴暗发霉的出租屋里，对着你那张烂脸强，对吧？”


    许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立刻放松下来，甚至扯出一个顺从的微笑：“我明白，曼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周曼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夸奖一只表演出色的宠物，“继续保持。让她越来越依赖你这个‘宋砚’，离不开你。”


    而此刻的林秋月，正完全沉浸在“重任在肩”以及“未来可期”的美好幻想之中。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送给赵总助理的长消息，确认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后，带着一种几乎虔诚的使命感，按下了发送键。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里，脸上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总的赞赏、资金的到位，以及和宋砚“重归于好”后的幸福生活。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递出去的，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彻底绞紧自己脖颈的绳索。


    她所以为的，那个在屏幕另一端指导她、信任她、为她规划未来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她正欢天喜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别人为她精心挖掘好的陷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