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就这样平稳的开在路上，而坐在黎鸢身边的李丹却早已经被吓破了胆。


    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李丹紧张地注视着正前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才能不被桑雪和黎鸢杀人灭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紧张的情绪，黎鸢开车的时候眼神时不时会瞥向身边的李丹，李丹也察觉到了黎鸢似有若无的眼神，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电话的另一头还有个桑雪在听了。


    李丹紧张地开口：“黎小姐，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黎鸢的眼睛这时候反而不看向他了，她平静的开口问李丹：“李丹，你觉得自从你把那块残缺不全的金子交给我之后，你还有退路吗？”


    李丹感觉自己又有些想哭了，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


    李丹颤抖着开口：“黎小姐，什么退路啊，我不是把那块金子交给你就没事了吗？”


    黎鸢指了指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刚刚你没听到桑雪的话吗？”


    “那些东西变聪明了不少，你觉得当年你们从罗布泊带出来金子的事情，或者是你还活着这件事，你能瞒多久？”


    李丹心里盘算着，下意识开口道：“这不都十几年过去了吗…”


    黎鸢的眼神依旧注视着正前方：“是啊，十几年，他们也该休养生息结束了。”


    “也该是他们卷土重来的时候了，李丹，你想要抱着侥幸的心理远离这所有的一切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别害怕，这没什么的。”


    这话一说出口，李丹心里就更没底了。


    听完这些之后，李丹哪里还有胆子让自己置身事外呢？


    说完之后黎鸢就没再理李丹，反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话另一头的桑雪身上。


    桑雪听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才问黎鸢：“你明知道它们要醒了，你还要去罗布泊？”


    “嗯，我不就是为他们而生的嘛，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快点解决完才行。”


    桑雪轻咳两声：“黎鸢，你知道吧，季家人的那笔生意，我可是答应下来了，今天连订金都收到了。”


    黎鸢“嗯”了一声：“然后呢？”


    桑雪讨好似的笑了笑：“然后，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见季言一的计划啊，毕竟是季家太子爷呢。”


    黎鸢玩味的开口：“你喜欢季言一吗？”


    “那你可要把握好机会，我听说他这么多年一直单身着。”


    桑雪冷哼一声：“没良心的女人，他为了谁单身你心里没数吗？”


    黎鸢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件事在她的心里早就应该过去了。


    她想要劝一劝桑雪：“当时我没拒绝你接下来这一单是因为我想着有钱不赚王八蛋，桑雪，我真的没有再见季言一的打算。”


    “啧啧啧，你这话如果让季言一听到，他得多伤心啊。”


    黎鸢的眼睛一直盯着正前方，天空中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在车灯的照射下极为显眼。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车厢内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冷。


    黎鸢淡淡的开口：“伤心这么多年，季言一早就应该好了，这一次你接了他这一笔生意也好，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人，那他就应该明白事情不会再有转机了。”


    让季言一彻底死心，也挺好的。


    这样想着，黎鸢还是叹了口气，也就是这一声叹气声，被桑雪敏锐的捕捉到了。


    桑雪笑了：“你还摆出一副你不在乎的样子来，刚刚那声叹气声又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黎鸢这一刻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大约是有些可惜吧，她和季言一曾经真的有一个很美好的过去。


    到了最后，黎鸢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轻松了不少：“桑雪，我和季言一之间都过去了。”


    “那也只是你觉得都过去了，你这人吧有时候就特别一根筋，季言一可没这么觉得，听说我接了这一单之后，季言一的心情才变好了一点，你在他心里的重量可不小啊。”


    “哦，对了，你知道吗？前不久季言一不是也去了那座西王母神庙吗？你猜他在西王母面前许了什么愿？”


    说完之后，桑雪并不等黎鸢回答，自顾自地开口：“他可是跪在西王母神像前虔诚许愿了的，许愿能再见你一面。”


    “我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痴情的人了。”


    黎鸢轻轻摇头，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我带着李丹回去，先处理他太太的后事，你那边去调节那个向导？”


    说回正事，桑雪的语气也认真了不少：“要再换一位向导吗？”


    那份向导名单被黎鸢翻了个遍，那时候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向导，现在黎鸢依旧不抱什么希望，更何况，就算是再找一个向导，谁能保证新的向导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不用换了，原本也不怎么重要。”


    桑雪“哦”了一声：“那行，我去想想办法看看李参那边有没有独自带你进入罗布泊的能力吧。”


    电话就这样挂断，挂断电话之后，黎鸢才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李丹。


    他正襟危坐地坐在座位上，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一动不动的，额角不时有汗珠滑落，黎鸢笑了笑，开口问李丹：“现在还难过吗？”


    李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回答：“难过…当然还是难过的。”


    “只是忽然有些害怕。”


    原本李丹在入职桑雪的公司之前是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的，只是自从他入职桑雪的公司之后，接触过、听过太多太多神神鬼鬼的事情之后，他逐渐地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那些不死药之类的故事，他虽然没有那么深信不疑，但终归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世界大着呢，那些事情谁说的准呢？


    黎鸢听着李丹平静下来的声音，耐心开口询问：“害怕什么？”


    李丹如实回答：“就是害怕，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黎小姐，您是知道我的，我就是个老实人，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原本我太太就是我的所有一切了。”


    “现在我太太又过世了，我就想着…”


    说到这里，李丹忽然停了下来，他还能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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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太太还没过世时留给他的那张笑脸。


    太突然了，突然到他还没找到余生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最先要思考什么，想到最后，他才讪讪的开口：“黎小姐，我太太生前最喜欢漂亮，您知道吗？”


    他突然转变了话题，让黎鸢有些没反应过来。


    黎鸢自然是不知道的，但看着李丹脸上悲伤的表情，黎鸢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又变轻了些：“我会为她找个好的入殓师，火化之前，尽量让她漂亮一点。”


    这是黎鸢能为李丹那个可怜的太太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的心底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有些愧疚的。


    如果李丹没有卷到这些事情之中，那个可怜的女人大概也不用离世的这么突然吧。


    半空中的雪花不时飘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黎鸢的眼神暗了暗：“刚刚你能听到的，都不算什么太重要的。”


    李丹吓了一跳，偷了不死神药这种事情都不算是什么重要的吗？


    他那颗心七上八下的，一直落不了地，坐在黎鸢的身边，忽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黎鸢：“李丹，你入职桑雪的公司之后不是早就接受过培训吗？你们工作中最容易遇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意外啊，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退缩了呢？”


    突然换掉司机对黎鸢来说有些麻烦，虽然桑雪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司机，但终归李丹是知道那些东西的习性以及见到过他们的，这样沟通起来就比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的普通人来的顺畅。


    黎鸢的诉求只剩下顺利了解这一档子事了，因此她并不是那么想要换掉李丹。


    玉门关之行，恐怕要延期，还要多停留一段时间，身边没个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李丹呆呆地点头：“黎小姐，我知道的，我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会出去乱说。”


    黎鸢“嗯”了一声：“桑雪和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为的就是一个舒心和放心，你车开的不错，我暂时不想要再换个司机，但如果你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


    “大家，来去自由，只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面，你接触过它们，它们也见到过你的样貌不止一次，那些东西可都不是善茬，我不能确保你离开我身边之后一定会安然无恙。”


    “这一点你自己抉择，如果你能承担独自面对他们的后果，那就可以。”


    黎鸢并没有在骗李丹。


    李丹有些犹豫：“黎小姐，可不可以让我回去办完我太太的葬礼再做决定？”


    黎鸢点头：“你什么时候做决定都可以，甚至决定好要跟着我一起去，很快又后悔了也没关系，我说了，大家来去自由，你来为我工作，我一定为你准备好丰厚的报酬，并且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黎鸢的车子越开越快，漫天飘洒着的雪花在地上慢慢凝结成了一层白色的霜，黎鸢扫了一眼车子外那层白色的霜，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她没看到，她的车子碾压过的痕迹后面，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脚印一直追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