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卖自己
作品:《碎玻璃》 目光完全无法移开,完全被死死定在那逐渐暗淡的屏幕上,他看到昨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刻,夏迩还给张绮年发了一条消息。
他在要钱。
而那个时候,赵俞琛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刚做完,他甚至还没有被清理干净,就在凌乱的被窝里给别的男人的发了消息——甚至,很大可能是为了自己。
这条消息之前,赵俞琛敏锐地捕捉到张绮年和他的对话。
“会有人来接你。”
“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迩迩……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华尔道夫……”
这是张绮年的消息。
而夏迩的一些话语——“赵哥在工地上任劳任怨,求您不要开除他。”
“求您把工资发下来吧。”
“……”
赵俞琛感到一阵强烈的剧痛,这种痛无法言说,登时他的脸色苍白,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放在右边的心口上 ,却在稍稍抬起的瞬间,颤抖几分,落回放在膝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平稳的直线上。
“不重要。”他漆黑的眼睛谛视张绮年,“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到账,这里——”
赵俞琛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表格,放在了桌上,不动声色地说:“所有工作人员都有考勤,无论是线上的打卡还是线下的签到,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起身,赵俞琛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坚持住,他必须尽快离开张绮年的办公室。
张绮年注视那份表格和桌上黑掉屏幕的手机。他兀自笑了笑,揉了揉眼角。
“赵俞琛,那天晚上,你没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吗?”张绮年听见自己声音突兀地想起,下一秒,他对自己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不如就此摊牌。
“我对迩迩说,他来到我身边,不过是时间问题。”
赵俞琛脚步一滞,他并不转身,只是侧头,“想必这个时间,你等不起。”
张绮年冷冷地笑了,他知道眼前这人早已坚持不住,他努力维持住虚乏的脚步,只为能守住最有一丝胜利。
“以前我对你不屑一顾,现在看来,你有几分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那么你错了,在夏迩这件事上,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可是你今天才知道我和夏迩的关系,不是吗?难道他从没有告诉过你吗?你的老板,就是他的情人。”
“首先,我和你没有雇佣关系,其次,情人?怕是你高攀了。”
扔下这一句,赵俞琛扬长而去。
电梯下行,似坠入某种深渊,赵俞琛起先站得稳当,到最后却不得不扶住厢壁。在写字楼的电梯里那擦得锃亮的落地镜里,他看到了一个面容苍白、因痛苦而大口喘气的自己。
天色黯淡无光,冬雨飘落,梧桐树叶堆积如山。打了个胜仗的赵俞琛在回程中意识浑浑噩噩,他完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松江。
张绮年的那个问题如刀般扎在他的心上,尽管他明白张绮年作为一个商人,绝不会让色字走在利字前头,只会因为自己的威胁会带来更为严重的利益损失,才会做出更保险的选择。他不怕张绮年对他做什么,他知道世道险恶,但所谓的人身安全,他赵俞琛早就不再在乎。
能做出这个决定,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像一棵大树,拼命生长枝干,延伸护庇的绿荫,就注定要承受雷击的风险。
赵俞琛明白。
只是——只是迩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背着我,这样做……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为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到底……
赵俞琛无法接受。
晚上,夏迩刚在家里做好晚饭,香喷喷的红烧鸡腿在锅里热了几遍,也没能等到赵俞琛回家。他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都没有回应。似是猜想到了什么,夏迩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思前想后,他想给张绮年发条微信,又不敢,怕印证了什么。
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赵俞琛进门时,眼眶是红的。
“哥……”夏迩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赵俞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辛辣的愤懑,以及无从消解的怨怼。就像那一日他把他从车里拖出来一样。
夏迩牙关打颤,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僵硬地说:“哥,吃饭了没,我烧了……”
他刚抓住赵俞琛的胳膊,却被赵俞琛甩开。
夏迩不设防,摔倒在床上。他吓坏了,脸色瞬间惨白。哆嗦着嘴唇,他去抓赵俞琛的衣角:“哥……”
赵俞琛脱下夹克,随意一扔,他走向桌前的椅子,深深瘫坐下去。
“我赵俞琛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怜悯。”颤抖的声线里是浓郁的酒气,“然后就是欺骗。”
“我没有,我没有。”慌乱地摇头,夏迩从床上爬起来,半跪倒赵俞琛面前,抓住他的腿,仰头说:“我没有,真的……”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夏迩泣不成声。
“我有说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赵俞琛挪动目光,他握住了夏迩的下颌,低头凝视他,“你自己也这样觉得,是吧?”
“哥……”
“嘘,不要说话,不要,迩迩,你让哥今天打了个败仗,输了,哥彻底输了……哥拿回钱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把自己卖了出去……”赵俞琛笑了,苦涩到落下泪,这泪滴在夏迩的脸颊上,岩浆般滚烫。
“我没有,我没有!”除了这三个字,除了拼命摇头,夏迩竟无言以对。
“你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不重视你自己呢?你不重视你自己,我、我也不想要你……”赵俞琛松开夏迩,推开了他。夏迩如遭雷击,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说,他不想要自己了?
他不要自己了?
“啊!”夏迩崩溃了,他爬起来死死抓住赵俞琛的衣角,哭着大喊道:“收回去!收回去!我不准你说这种话,我不准!”
“呵……”
赵俞琛醉了,回到松江,他却根本不想回家,不想看那张漂亮的脸背后隐藏的东西,他不想面对夏迩又为了自己去和别人做交易这一事实,更不想面对夏迩对自己一直有所欺骗,他赵俞琛,再怎么不堪的过去,不都完完全全地剖白了吗?
那样的过往,不都没有半点隐瞒吗?对夏迩,对你这样一个小朋友,不也是平等以对,尽到一个恋人的责任吗?
在地铁站附近的馆子里喝了很多酒,他不停地在嘴里重复一句话。
“我那么、那么珍视你……”
赵俞琛松开了夏迩,抚住了额头。他在流泪,却忍不住笑,这是酒精在作祟,扭曲了情绪,人无法彻底地哭、彻底地笑,人变成了一只怪物,在阴暗的角落里对世界侧目而视。
他突然恨起了这个世界。
而夏迩,嘴唇哆嗦个不停,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很清楚自己伤了赵俞琛的心,今天赵俞琛的的确确去找了张绮年,也许他胜利了,可自己,却让他输了!
他死死抱住赵俞琛的腿,不敢说话,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浑身发抖。
这沉默滚烫,酒后以及悔恨的呼吸都是那样灼热,弥漫在这个18平方的房间里。夏迩渴求赵俞琛能开口说话,却又害怕他的质问。他的善意太过天真,以至于伤害了最重要的人。当赵俞琛再度垂头看向他时,他发现赵俞琛的右手,又摁在了心口上。
他似乎决定直面现实。
夏迩听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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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你卖了什么出去?”
夏迩张了张嘴,苍白地挤出一句:“我没有……”
“你要我一点一点地问?”
“不……”
“亲了,脱了,还是做了?”
夏迩浑身发抖,紧咬牙关,到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谎,否则他真的就要失去赵俞琛了。
“亲了……”
“继续……”
“脱了外套,喝了酒……”
“继续说……”
“没有上床,我不会跟他上床的……”
“你为什么,隐瞒我?”
“我怕他……开除你……我不愿意,你失去那份工作……”
“你求他了。”
“求了……”
“付出了什么……”
“没有、没有付出什么,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两字,夏迩的声音细若蚊蝇。他心虚地不敢抬头,却被赵俞琛钳住下巴,迫使他迎接那审视的目光。
“迩迩,如果你继续说谎,我们就到此结束了,你知道吗?”
夏迩闻言一抖,连忙举手发誓:“我一句假话都没有!我再骗你,我就天打雷劈!永生不得……”
唯物主义的赵俞琛当然不信什么天打雷劈,永生不得好死,他却不愿意夏迩发这样的毒誓。
他握住了夏迩发毒誓的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他。在那极冰冷的目光下,夏迩不住发抖,还是把自己一开始的考虑全部坦白了出来。
他语无伦次,尽量使自己的话说得清楚些。
“我不是个聪明人,那个时候张总说他、说他是工地的大老板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丢了工作,老刘和小宝哥哥、还有陈哥都对你那么好,这个世界上很难遇到那么真心的朋友,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们,我不想,我不想……”
“后来你住院了,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我甚至有时候都忘了,可后来你说工资一直没发,我害怕你去找张总,我怕你发现我在骗你,我和他之间还有联系,我、我也想帮你要回工资,因为、因为张总的确对我……很好,我想他那么有钱,只要开口找他要,他或许就会发工资了……”
“我知道我笨,我太天真,我……但求你相信我,我真没有要把自己卖出去的意思,我和你谈恋爱,我知道要忠诚,我知道的!哥,求你,不要伤心,我看不得你心痛,你的心一痛,我比你还痛,痛得恨不得去死……”
“求你……”
他那样哭着,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他没有受委屈吗?他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所以在这样的事情上脑筋如此简单,如此我还能继续怪他吗?
怪他伤害了我?还是怪他伤害了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我此刻的心痛,都是因为爱得太满,所以对任何瑕疵都无法接受吗?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他将夏迩从车里拖出来,高高举起了一巴掌,却舍不得打在他脸上。
多想训斥他,冷漠地推开他,极尽可能地用无视来惩罚他。
可赵俞琛做不到。
眼泪一滴一滴淌落,如碎掉的玻璃,夏迩颤抖地抬手,帮赵俞琛拭去。可赵俞琛醉了,他的眼泪从未如此之多,夏迩捧起他的泪水,那些痛苦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团,是一汪爱与痛的湖泊。赵俞琛沉默着,眼神却逐渐滚烫、愤懑,他从椅子上滑下,扑倒了夏迩,在冰凉的地上,他扯去夏迩身上的衣物。
也许不该在此刻证明你是我的,可是在这一刻,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你是我的。
这一次,他让夏迩很痛,痛到在他怀里哭。这具身体瑟缩着,颤抖着,乞怜着,却并不求饶……他心甘情愿接受惩罚,他吻着他苦涩的泪水,妄图有半份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