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迟冬回来时，拎回来一个草莓蛋糕。


    一群人看见，颇为缺德的笑话他——


    “大小也是一老板，过生日还得自己买蛋糕，怪可怜的哈哈哈。”


    祝泗云抿唇笑，没说话。视线越过高低脑袋，与寿星的目光撞了下。


    满堂笑闹声，可那一瞬，祝泗云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双眼睛，目光浓烈且直白，她莫名生了一种大庭广众偷情的错觉，让人羞耻。


    “小云！”


    “啊？”祝泗云瞬间回神，脸上闪过些茫然与惊慌失措。


    “饺子皮破了。”瑶瑶说。


    祝泗云：“……哦。”


    一瞬间的慌张与迅疾的心跳如退潮散去，祝泗云品着刚才的滋味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馅料，换了张新的饺子皮。


    路迟冬轻嗤了声，踢开挡在前面、带头起哄的虎哥，把自己的生日蛋糕放进了冰箱冷藏。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大步朝长桌那边儿包饺子的走去。身后虎哥喊他：“干嘛去，过来唱歌啊！”


    路迟冬充耳不闻，过去站在了祝泗云身后侧。


    瘦猴儿从院子里跑进来，麻麻赖赖的说：“嗨呀，你喊他干啥！我跟你唱啊！人俩两天没见了，不得黏糊会儿啊……”


    祝泗云不知道是听见这句臊的，还是被路迟冬盯的，耳根渐渐发烫。


    路迟冬就站她旁边儿，不言不语的。


    没两分钟，祝泗云先顶不住了，扭头瞪他。


    这人像是就在等她先有回应，唇角勾了下，垂着的目光睇来，微凉的手指捏上她后脖颈，威胁似的低语沉声：“回来不跟我说？”


    祝泗云眨了眨眼睛，“怕你骂我。”


    路迟冬哼笑了声，“我骂过你？”


    祝泗云不说话了。后颈被他摩挲似的捏了下，她顿时一激灵，像是被鞭子抽了脊髓，后背发麻。


    路迟冬低低笑了声，仿佛着迷于她的反应，又捏了一下。


    祝泗云哪儿能放任他一直犯上作乱？一把扯下他不规矩的手，“蛋糕钱一百五，还我。”


    “不是送我的礼物？”


    路迟冬被他抓着手，恬不知耻的明着要生日礼物。


    蛋糕算什么礼物，祝泗云心说。可如果是不是，不就承认了自己还给他准备了其他礼物，让他也太得意了吧！


    祝泗云进退维艰，没有路可以走，前面还有路迟冬挡着，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看她兀自挣扎。


    “手机没电了。”祝泗云突然不着边际的说了句，又理直气壮的讹人，“你没给我带充电宝。”


    路迟冬真的是想笑了。


    他什么时候买过那玩意儿了？


    可某人没察觉，她这话讹人像是撒娇，让人心软。


    路迟冬点了两下头，“行，还有别的吗？”


    祝泗云仰头看着他，几秒后，声音很轻很低的说：“后天，不要送我了。”


    两人对视着安静几秒。路迟冬喉结滑动了两下，说：“你刚才发消息，就是这么撒娇的？”


    祝泗云不会撒娇，不敢剖析自己的人，连说句想念都别别扭扭，害怕对方觉察不出，更害怕对方察觉，拧巴局促。


    路迟冬看着她羞愤的表情，想用掌心贴一下她通红的脸，说：“想灭我口？”


    祝泗云不说话，用力瞪他。


    路迟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下，俯身凑近她耳边：“我也想，给你绑着藏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祝泗云猝然抬眼，两人目光撞上。半秒，她的眼睛红了。


    “欸！你俩干嘛，亲嘴儿呢？”


    虎哥远远的喊。


    这一嗓子，嚎得一屋的人都乐了。


    瑶瑶也大声：“说悄悄话呢！虎哥你太大声了，我都没偷听到！”


    笑声更响了。


    瑶瑶撇撇嘴，男人啊。她一扭脸，就见祝泗云垂着的眼睛发红，她愣了下，小声问：“咋的了？”


    祝泗云摇摇头，没说话。


    路迟冬站直了，抬手在她头顶轻按了下，过去找虎哥他们了。刚走近，他就踢了脚虎哥的凳子，压着声儿沉声道：“别说这些。”


    虎哥噎了下，虎眼圆瞪，心说这算啥？他们年纪在这儿摆着，什么荤的素的，别说过过嘴了，就是沾过身也没什么稀罕的。


    海参笑呵呵的说：“还没追到人？”


    顺子坐在旁边撸着大肉串儿，顺嘴秃噜：“周岱前阵儿不也追人没追到嘛……”


    “……”


    海参拍着腿乐得抖个不停。


    胖哥也笑，低着声儿问路迟冬：“那你怎么说，真让人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追不到哦，那离得远了，人影儿也看不着，更别想了。”


    祝泗云要走的事儿，不算是什么秘密，几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点儿。山羊那会儿还说，看着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人那是有大志向的。海参他们听不大懂，但也听瘦猴儿说了祝泗云是要去大城市工作的。


    过了会儿，路迟冬说：“别管。”


    气得胖哥一巴掌拍他背上，拍得啪啪响，“你小子……”


    路迟冬接过山羊递来的烟，也没点，就那么咬着，沉默不言。


    他比谁都不希望祝泗云走，可南坪镇太小了。


    “哥，你说这旅游项目成了，我这店要是盘出去的话，能有多少钱？”


    “啊？”胖哥傻眼了。


    “够在上海买个厕所不？”路迟冬又问。


    “不、不是，”胖哥急了，“你至于吗？那小祝是很好，但也不到这份儿吧！”


    路迟冬摇摇头，却是说：“她还不定乐不乐意呢。”


    “？”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地上的空啤酒瓶都能塞两个纸箱了。一群人又闹又喊，也醉得各有姿态。


    虎哥喝得脸黑红，说话都大舌头了，还不忘给好兄弟唱生日歌。“快把你那蛋糕端出来，哥吃两口就算是给你过完了生日……”


    “滚蛋，”路迟冬无语的扯唇笑骂了句，“我稀罕？”


    “哎——”虎哥不满了，“怎么骂人呢，小子？”


    大厅里音响还开着，话筒不知道被扔哪儿了，喝到这会儿，也没人能唱动了。


    寿星小气鬼，蛋糕舍不得端出来该大家分，一个劲儿的撵人回家去。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外走，没一会儿，大厅里就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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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花婶跟他们熬不行，不用她做完饭，包完饺子就回家去了，省得天晚了摸黑不好走还冷。


    大洋喝大了，被Mike扶去了楼上睡觉。剩下的几个人慢吞吞的收拾这一片狼藉。


    大半个小时，锅碗瓢盆堆了一水池，路迟冬让散了，留着给大洋明儿刷。


    瑶瑶幸灾乐祸的笑，边跟Mike往楼上走。


    祝泗云去卫生间洗手，身后有脚步声跟来。她没回头，挤了点洗手液，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滚热的胸膛。


    “能抱一下吗？”路迟冬颇为绅士的问着，人却是已经搂住了。下巴抵在人家肩膀上，深吸了口气。


    祝泗云搓着手上的泡沫，没动，也没说话。


    他太热了，暖意透过薄薄的打底衫爬上她的皮肤，她正在感受着他的体温。


    酒气交缠，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谁的。


    手上的泡沫被水冲掉，祝泗云转过了身。后腰抵着洗手池，身前是他。而路迟冬正低着头看她。他的鼻梁很挺，骨相优越，在这样的光下，一半明亮，一半暗影，整个人气质发沉，沉默的看着她。


    拥抱很亲密，挤在狭窄处尤其。


    祝泗云没管未干的水渍，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她笑了笑，问：“喝大了吗？”


    “……”


    “喝大了会对我做什么？”


    她又这样问。


    眼前这双眼睛抬起，眼尾笑着，明睐的眼神即便是在昏暗的卫生间也很亮。她喝了酒，脸有些烫，唇很红，很柔软……


    “祝泗云。”路迟冬警告的喊。


    “嗯，”祝泗云很轻的应了一声，“我想亲你，明天你会记得吗？”


    不等他开口，她又说：“还是别记得了吧。”


    ……


    所有的感官集中在此，他们在接吻。


    喝了酒的路老板有点凶，拇指按着她的下唇，吸吮得她舌根发麻，气息烫在一起。祝泗云头仰着，承受着他的亲吻，眼尾泛红。口涎被疯狂交缠的舌搅弄得啧啧响，唇腔被他毫不怜惜的重重碾过。


    所有的情绪，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在吻里。


    他们想做的不只亲吻，但能做的也只有亲吻。


    就像路迟冬觉得南坪镇太小，祝泗云也知道，他不会将她圈在这里。


    而祝泗云离开小镇的那一日清晨，路迟冬也还是送她去了高铁站。


    “还回来吗？”


    二手面包车停在路边，路迟冬问她。


    祝泗云穿上羽绒服，低头整理拉链，扯了扯唇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又想，还好他没看见。


    她笑着说：“你求我啊。”


    两人有些刻意的打破沉默了一路的气氛。


    可话说过两句，又陷入了沉默。


    路迟冬咬着烟轻嗤了声，偏头看向远处覆雪的旷野。


    “春树下会在。”他说。


    “我喜欢这里的日出，很漂亮。”


    祝泗云终于整理好外套，推门下车。身旁的目光听着声儿看了过来。


    身后‘咔哒’一声，祝泗云握着车门把手，目光微垂，没回头的轻声说：“别下来了，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