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注意到了他哥哥的沉默，对熙泰更加深恶痛绝。他从他哥怀里退出来，胡乱往那柔软的唇上亲了几下就缩回自己的椅子，开始劈里啪啦的给熙泰找事做。


    一直挑衅的摄像头终于不动了。


    熙旺知道熙蒙正在生气，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只要他在旁边陪着，熙蒙就会安心些。


    熙泰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熙蒙想杀干爹。


    不，不会的。


    他知道熙蒙只是希望自由，希望他们可以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他们从胚胎开始就在一起，没道理被分开。


    但是煕泰的话却像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落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腐朽的高楼上，不需要多么有说服力，只需要带来一个微弱的外力。


    煕旺的手伸进口袋，最终还是做出决定——他把煕泰给的手机和耳机拿出来，轻轻放在熙蒙的操作台上。


    熙蒙扫了一眼，蓝光笼罩的脸庞上浮起嘲讽般的笑意。煕旺站在他身后俯身，把熙蒙整个包裹起来。


    熙蒙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一直控制不住敲击台面的动作逐渐变慢。


    “熙蒙，不要紧张，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可以分享，他会找到重获自由的办法，他会平衡好干爹和弟弟们的关系。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了只要有大哥在，熙蒙就不会有事的，”胡枫一脸了然的表情，戳了戳正趴在门缝处往里看的小辛，“你那青蛙肚子还没好呢，到床上去歇着去，半夜疼得睡不着，就知道折磨我。”


    仔仔站在小辛旁边：“小辛别看了，阿蒙哥知道后肯定会生气的。”


    小辛无所畏惧：“哎呀哎呀没事的，我就是担心二哥！平常他们晚上睡觉这么大动静我都没说啥，我就看两眼确定一下情况，二哥没那么小气！”


    “而且我还是伤号呢，大哥心疼我还来不及呢！”小辛甚至恃宠而骄起来，掀起衣服装可怜。


    被抓来凑热闹的阿威看着天花板上不动的摄像头，想着自己被强行打断的游戏好伤心。


    “行了走啦走啦，堵在这儿等会儿大哥得说我们太闲了。”胡枫架着小辛，示意阿威抬他的另一只手，仔仔很有眼力见地抱着小辛的腿，几个人把这闲不下来的伤号扔到了沙发上。


    不比剩下这三个，胡枫的社会化程度稍微高一点。


    他和小辛都喜欢把自己整理得漂漂亮亮的，穿好看了肯定要给人看啊，两人伪装好了，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小辛年纪小人来疯，爱玩，长得又带劲，到哪儿都是一群人星星眼夸他可爱。


    偶然试过一次女装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钓成翘嘴跟着自己屁股后边转悠。除了干爹还没人对他严厉过，于是他小小的脑瓜子里除了哥哥弟弟们，更细腻的情感和社会伦理几乎为零。


    胡枫矜持些，更喜欢模仿成年人所谓的成熟。他学习伪装时接触了一些正常社交，至少明白一件事——他大哥和熙蒙在一起有个比较特殊的说法。


    干爹肯定知道，干爹不说，但是胡枫看出来了。


    大哥和熙蒙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他不清楚，干爹对熙蒙态度什么时候发生变化，他很清楚。


    小辛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屋顶发呆，阿威捡起自己正在玩的游戏。仔仔坐着玩了会儿手机起身去热面包，给三个哥哥每人都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递给小辛的盘子里还多出一个葡挞。


    “仔仔平常哥没白疼你！”


    小辛高兴地接过来，因为大哥二哥不理他们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胡枫去房间拿耳钉刚好回来，看见这祖宗已经端着盘子开吃，无奈地嘟囔一句“你晚两秒吃会饿死啊”，认命般的坐在沙发上，给小辛当人形靠垫的同时给他换耳环。


    小辛张开手掌笑，顺手拿起胡枫的那份喂他嘴里，自己还时不时顺一口。


    仔仔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哥哥们，眼睛笑得弯弯的，嘴巴里鼓鼓囊囊，像只吃坚果的小仓鼠。阿威几口吃完又继续投入游戏中，争分夺秒把掉的分拿回来。


    傅隆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朝熙蒙安装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地走向沙发。


    狼崽子们的据点很大，东西繁多，装潢不精致甚至说得上简陋，但实际上每个人的个人物品都不便宜。


    不比小时候窘迫，他们现在有钱去置办自己喜欢的。熙蒙的设备，胡枫的耳机，阿威的电脑，小辛的锻炼器材，仔仔的缝纫机。


    都有自己的爱好。


    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胡枫是最先发现傅隆生的，他猛地站起身，小辛直接从他腿上滚到沙发，听到胡枫喊“干爹”立马就清醒了，老实站好。


    仔仔和阿威也站了起来。


    傅隆生走到小辛面前，嘴角挂着笑，伸手给他擦嘴角的面包屑。


    小辛不敢和他对视，垂着眼皮看着已经起皱皮的手背，刚要开口喊“干爹”，傅隆生一记凌厉的耳光直接抽他脸上，半点没收力。


    胡枫连忙扶起被抽倒的小辛，半侧着身子挡在他面前。


    傅隆生：“枫，站到一边。”


    胡枫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父爱：“干爹，小辛……”


    傅隆生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胡枫立马噤声。


    傅隆生的目光就没从小辛身上挪开过：“小辛，站好。”


    小辛被这一巴掌抽懵了，疼也不敢捂，在听到傅隆生的命令后条件反射，眼眶里沾着疼出来的泪就这么笔挺地站好了。


    “第一次出任务就得意忘形，如果不是你哥哥救你，你早就死了，”傅隆生掀起小辛的衣服露出淤青错杂的腹部，“自由很好，那要看能不能把握住啊，小辛，下不为例。”


    小辛发抖，一半疼的一半吓的：“……是，干爹，我知道错了。”


    傅隆生拍拍他的肩膀，笑，声音提高了：“阿旺，我是要你回来看弟弟们的，弟弟们在这里，你跑哪儿去了啊？”


    熙蒙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动静。


    胡枫扶着傅隆生坐下：“干爹，大哥和熙蒙商量怎么改造据点的监控网点，让仔仔和阿威去喊他们。”


    两个弟弟得了指令朝着房间快步走过去准备敲门，手还没落在门板上，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煕旺先出来，看到傅隆生明显一愣，他走过来：“干爹？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熙蒙跟在煕旺背后出来，喊了句“干爹”就和其他弟弟一起站旁边。他扫了一眼小辛脸上的手掌印，眼睛里泛出一丝冷光，借着推眼镜的动作又迅速敛去。


    傅隆生活动了一下胳膊，长叹一口气：“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得出门活动活动。”


    煕旺静静地笑：“干爹，你不老。就算老了，还有我和弟弟们呢，我们养你。”


    才被抽了一耳光的小辛，以及目睹了全过程的三人：“……”


    熙蒙心里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弄死这个老东西。


    傅隆生扫了一眼弟弟们，目光又放回煕旺身上：“好，干爹没白疼你。”


    “干爹今晚留下来吃饭吧，”煕旺熟练地拿出傅隆生的茶杯过热水，“仔仔，我今天买的茶点有款无糖的，你拿过来。”


    仔仔“哦”了声，听话的过去。


    “小辛，拿干爹喜欢的茶叶。”煕旺重新烧水，小辛可怜巴巴地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铁罐子打开。


    煕旺泡好茶，示意小辛递给傅隆生。


    小辛：“……”


    煕旺继续给弟弟们放凉水，没再分半个眼神给他。


    小辛只好端起茶小心翼翼地送上去，脸上的巴掌印轻微发紫：“干爹，喝茶。”


    胡枫阿威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熙蒙死死地盯着小辛的脸。


    傅隆生平静地接过小辛手里的茶水，放在嘴边浅啜：“阿旺，下次水温低一点。”


    “好，干爹。”煕旺应下。


    仔仔这时候已经把茶点拿过来，他把摆盘精致的老式茶点端到茶几上，揣着手乖乖站在哥哥们身边。


    “都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阿旺在这里陪着我就行，”傅隆生挥挥手，示意他的养子们散开，“去吧。”


    “是，干爹。”


    应和的声音整齐又低沉，熙蒙揽着小辛的肩膀率先走开，胡枫去房间拿药，仔仔和阿威跟在熙蒙小辛身后。


    煕旺坐在傅隆生左手旁给他添茶。


    “小辛忍一忍啊，上药很快的。”胡枫声音放软，没等小辛反应过来就把沾了药水的绵团压了上去，小辛抓着他二哥的手疼得嗷嗷叫，结果扯到皮肤叫得更痛苦了。


    熙蒙由着弟弟抓着自己的手，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明知道小辛受伤了，他还下这么重手！”


    阿威也不理解：“干爹他是不是年纪大了不清醒？”


    胡枫把棉团扔到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倒药水到上面：“干爹就是太清楚了，下手才这么重。”


    熙蒙明白胡枫的意思，他坐镇大后方调控，自然是看到了小辛被偷袭的全过程。


    当时他们已经得手，撤退时小辛放松了警惕，看到目标对象桌上放着的耳环忍不住手欠，拿起来对着镜子比划。


    倒在门后边的保镖瞅准机会诈尸似的蹦起来，锁住小辛对着他腹部就是几拳，得亏胡枫及时赶到一个冲膝把人干晕，不然被打得气都顺不过来的小辛估计就折了。


    小辛委屈：“……鹅锅（二哥），喔眼嗷红（我脸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