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从没有这么清晰地面对过死亡，他死死顶着傅隆生的手，脑子一片空白，余光瞥见小辛拉着傅隆生，下一秒小辛也被掀翻。


    然后是胡枫。


    然后是哥。


    他看着傅隆生把刀插在哥哥脑袋边上，弟弟们手忙脚乱的把老不死搬走。他看清了哥哥的表情，哥哥捏着弹簧刀的手。


    他们的眼神对上。


    恐惧害怕的情绪瞬间消失，随着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亢奋。


    哥那一秒是想杀了傅隆生的！他是会动手的！傅隆生会杀了自己，哥哥这个笨蛋终于肯承认这个可能性了。


    但他会原谅哥哥的迟钝和天真的——因为从醒悟到动杀意，哥哥没有丝毫犹豫的往他这边倾斜。


    杀了傅隆生，他们就自由了，他们就不会这么恐惧、这么痛苦了。


    一场闹剧过后大家依旧坐在一起吃晚饭，这类戏码其实也不少见，弟弟们都已经习惯了。


    熙蒙甚至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凑到老头旁边说上两句，然后又转悠着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对于快挂了的高龄老头，他并不介意释放属于自己年轻气息的善意。


    熙旺端着餐盘去取烤好的鸡翅。


    傅隆生哼着歌，表情慈祥，好似刚刚的暴力行径与他毫无关系。


    火焰灼烧食用油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熙旺看着升腾的火焰眼神有些呆滞，直到傅隆生张嘴说话。


    干爹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有些朦胧，嘈杂的好像离得很远，熙旺努力集中精力分辨这些话背后的种种深意，但是最终却只能感受到翻涌的、仁慈的、软弱的瞬间。


    他抬头看着干爹，声带犹如干涩的表带摩擦：“干爹，我们同生共死。”


    傅隆生微笑，他没有干脆地应下这句话，他对熙旺的爱已经够多了，这个孩子却还在奢求些什么。


    熙旺点头。


    过上想要的生活。每个人都在向他应允，每个人却又在向他索求。


    而他左右为难又心甘情愿。


    傅隆生吃完饭之后就要返回住处，熙旺自然要跟着他离开。熙蒙不乐意，他有些担心这个老变态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迁怒哥哥。


    他趁着弟弟们拖住傅隆生，把熙旺堵在角落里，细密的吻狂乱如海啸，把两个人都压得密不透风。


    对于他这种人，只需要一点点机会，他就敢坐上赌桌all in show my hands。


    熙旺由着熙蒙发泄他的不满和暴虐，静静地伸手抚摸着熙蒙的长发。


    在这看似不对等的情感浓度中熙旺忽然想落泪，眼眶中蓄满了水珠无法坠落，而他的心却已经摔成几块。


    熙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生命，是他的一切。今天干爹是真的动了杀心，如果可能，干爹真的会杀了熙蒙。


    可熙蒙只是个过分顽劣的孩子，干爹怎么会、怎么可以、怎么敢对他有真正的杀戮念头？


    他无法接受。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弟弟有可能被这种恶意伤害，熙旺紧紧抱住熙蒙，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声音急切：“熙蒙，我爱你，我爱你，哥哥爱你！”


    熙蒙的动作停滞，片刻后他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他回抱住哥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哥哥害怕，那他就会勇敢；如果哥哥疯狂，那他就会理性。他们互为半身，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平静异常，甚至说得上是温柔。他的手指拂过熙旺的脸颊，在还是胚胎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相互依偎着的。


    “哥哥我也爱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傅隆生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熙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视线刚移开，傅隆生就开口了。


    “阿旺，你在看我。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熙旺沉默了两秒：“干爹，你还是这么机敏。”


    傅隆生轻笑：“想要我这条命的人太多了，我睡觉都得睁着眼睛才好。”


    熙旺喉咙干涩：“有我在，干爹可以闭着眼睛睡觉。”


    傅隆生阅人无数，幻化成过无数人，去过他们的人生。倘若不是鬼神之说太过遥远，以他的自负甚至会将自己比肩神明——


    神仙历劫也不过三世因果九转轮回，他却不知道死里逃生多少次，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以他的自负和自傲，足够看清熙旺的痛苦和挣扎。


    可他只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是嘛，多亏有你，阿旺。”


    车辆平缓运行，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就连风声都听不见分毫。


    傅隆生看起来真的可以睡个好觉。


    熙蒙摁着耳机冷笑。


    之后几天风声鹤唳，jc凭借模糊的照片和猜测的可能四处寻找藏匿的“影子”。


    熙旺被干爹勒令远离风暴中心，远在风暴外的熙泰仍旧保持着和哥哥们的联系。


    熙泰：【j方已经把100亿转移到j局服务器，要想破译只能到一定范围的局域网内。】


    熙蒙叼着巧克力棒：【给我入侵源代码，我能做到。】


    熙泰：【给你三天时间。】


    熙蒙仰头看着天花板，三天，三天时间。


    他坐回去：【老不死的已经被盯死了，我们可以借助他脱身。】


    熙泰对傅隆生的印象可没一丁点好的地方，但是另一个哥哥愚蠢的忠诚以及明目张胆的偏心，让他想要看看被偏心的存在会怎么咀嚼忠诚引发的愤怒。


    熙泰：【你猜哥哥会不会把诺亚方舟的船票给影子？】


    熙蒙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你如果敢插手，我会把你的手指剁下来。】


    熙泰对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从未放在心上：【他可是一直在用赎罪的方式纠结，你的爱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


    熙蒙冷笑：【缺爱就去找人上床，sugar daddy或者sugar mommy能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熙蒙切断了联络，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气，早已废弃的孤儿院被寒意更早侵占。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兜，眼前却忽然呈现可以称得上是前世那样遥远的记忆。


    可实际上并没有相隔那么久，大脑帮他记住了那些细节。他看见更年轻的傅隆生穿过迷雾走来，年幼的自己高喊老爸扑了过去。


    熙泰说得对，自己的爱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如果爱真的有用的话，他和干爹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没有办法隐瞒。


    对傅隆生，他真的渴求过那飘渺的父爱，也付出过真心。


    只不过他是个自私吝啬的人，在熙旺的眼睛不再百分百望向自己时，傅隆生亲手打碎了所有虚妄。这个人生性贪婪残忍，他们都是他的囚徒。


    自由，他有什么资格和他们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