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作品:《【捕风追影】禁果

    熙蒙竖起衣领,一头扎进澳门的风声中。他的眼前一片迷蒙,彩灯模糊成光点,隐隐绰绰。握在掌心的刀柄温热,呼出的空气却冷得好似嘴里含了一颗冰块。


    大脑神经抽动,一切都被抛诸脑后。他不能多想,不敢多想,只能这么走下去。


    傅隆生不是仁慈的父亲,如果自己倒在这里,就真的没有一点谈判的余地可言。他也不会被当作迷途知返的叛逆孩子,傅隆生只会将他视作挑战狼王位置的新锐,除了死就是死。


    那微弱的爱意已经折戟,落在老东西手里被捅成筛子都算是好下场了。


    更何况,更何况……


    熙蒙眼眶湿热,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哭什么!哭什么!他还有机会,他必须还有机会!


    腕表不停震动,熙泰提示他走向,差佬已经跟上来。


    熙蒙微微扭头,并没有发现人群中的可疑人物。他走进轻轨站,风被阻挡在建筑外,寒意应当消弭大半,可他却惊觉,下意识转身,刀刃指向前方——


    锐器没入皮肤的声音,一刀接着一刀,又准又狠,他能感受血从体内流出,温度迅速流失。


    傅隆生的面庞离他好近,近得他能看清眼前人眼角的一条条皱纹,自从长大后他们就少有这种时刻。


    好疼。


    哥哥刚刚是不是也这么疼?所以才想要一个拥抱。


    熙蒙额角青筋暴起:“你是不是想……”


    “不重要了。”傅隆生双手攥着他的手腕,和审判熙旺时的动作如出一辙。但是对熙旺那是步步紧逼,是逼着孩子认错,对他呢?


    不重要。


    傅隆生已经给出了答案。


    刀尖再度没入腹部,熙蒙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揽住傅隆生的脖颈,嘴唇贴近腕表,一个接一个地念出那作为最后筹码的密匙。


    熙泰面无表情地输入单词,本应是柔软视觉感的面部皮肤给人盔甲般坚硬的错觉,牢固倔强,也许一千年也不会改变,也许下一秒就会破裂。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点惊慌失措,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熙蒙在他这里终于落于下风。


    【Fragile】


    可熙蒙的表情好委屈啊。


    【Lucky】


    熙蒙的声音在抖动。


    【Relax】


    他在害怕吗?


    【Energy】


    好奇怪。


    【□□】


    就像看着又一个自己在慢慢死去。


    【Family/Shadow】


    其实有点不公平吧,对吧。他的亲情、**、快乐、依赖、安全感都被两个哥哥挥霍,到现在恐惧、痛苦、脆弱、绝望他们也先他一步共享。


    【Betrayal】


    太不公平了。


    【Grateful/Blind】


    熙蒙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他的喘息声不受控制,那是他的肺部在疯狂自救,在挤压用于声带的能量:“……es……”


    傅隆生从他手里拿过轻轨卡,轻飘飘的将他推开,把这个从小被熙旺捧在手心、被弟弟们保护着长大的孩子随意推开,弃之如敝履,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记忆里那声爸爸随着熙旺的离去而被自动删除,他们再无关系。


    熙泰皱眉,猛地往后倾。


    又差一点,他和他们总是只差一点。


    胡枫表情恹恹的,对监狱放风根本提不起兴趣。小辛蜷缩在操场网格的另一边,手里攥着石头,神经质地剐蹭着网格线。


    他叹了口气,终于肯动弹了,走到小辛面前。


    “小辛。”


    被点名的孩子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胡枫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今天吃饭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好吃。”


    “有没有人欺负你?”


    “都是我欺负别人。”


    胡枫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欺负别人脸上却有剐蹭的伤口,为什么欺负别人腿却不自然地蜷缩。


    但是狱j却像电视剧里的老套NPC一样出现把他们分开,他只能转身又沉默着发呆。


    熙蒙的计划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全部,熙蒙的死讯却丝毫不讲道理地砸在他们耳边,一锤子一锤子顶进太阳穴,疼得仔仔嚎啕大哭。


    胡枫摸了摸耳垂,跟着人群返回。


    这里的生活很不自由,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跳舞机,也没有可供自由发挥的厨房可用。差佬们还在想尽办法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细节,可事实就是他们知道的仅限于此了。


    熙蒙还是这么聪明,就算是赴死也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今天又要被提审,高强度的审讯已经来过两轮了,他其实有点厌烦了。


    照常跟着进入封闭的审讯室,记录的摄像头放置在眼前。侧面是全敞的玻璃墙,记录仪的红点滴答,晃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微微皱眉,扭动脖子看向身侧,沉默好一会儿,直到被要求看向室内的记录仪,才缓缓转过身子。


    枯燥乏味的问题再一次从对方嘴里流出,胡枫盯着他的嘴唇,回答过数十次的答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的思绪剥离出身体,让他生存**停留的钟表再度走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忽然好想问对面的人有没有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他很少有这么旺盛的分享欲。


    第二天放风时小辛还攥着石头在那儿磨网格线,他说要把牙刷头磨尖去杀了干爹,不过考虑到还是得刷牙,这才该换成磨石头。


    他们视线短暂交汇,又默契地挪开。


    傍晚。


    胡枫坐在床上等待,滴答滴答的声音若有若无,规律又单调的节奏让他昏昏欲睡。


    直到“咔哒”的声音代替“滴答”的声音,由近及远绵延至尽头的每一间牢笼,很规律很单调,但是却引爆了整个监狱。


    尖锐的哨声响彻每个角落,本应该困住他们的设备纷纷倒戈,胡枫摘下报废的监视器跑出牢笼,利落地放倒一个狱j替换上衣服,又从门锁里摸出一枚小小的耳机。


    他想戴上耳机,但是手却抖得不像样,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频道接通的瞬间,时间倒流,结局推翻重来,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人嚼苹果的模样。


    “枫,plan A。”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