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记忆清零时(6)

作品:《【捕风追影】禁果

    “哒哒。”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熙蒙虚着眼睛看向门口,藏在口袋里的刀拿了出来。


    这把弹簧刀从他醒来就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刀柄刻着Simon,是属于他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武力值怎么样,不过就这把弹簧刀看来,自己应该是个挺厉害的练家子。


    熙蒙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戴上眼镜。他走到电脑前,随手破解了走廊的摄像头观察门外情况。


    一个戴着帽子的陌生男人,看背影应该有一米八,宽肩窄腰,身材很好。


    熙蒙眯起眼睛,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让摄像头调转方向,他想看清楚这人的正脸。


    但是这人应该受过专门的训练,躲摄像头一把好手,脸藏在死角位置,根本就拍不到。


    要么就是个童年凄苦,于是一生内向自怨自艾的阳痿男。


    熙蒙有些烦躁地看了看定位,熙旺手机定位还在匀速往这边过来,而应该被熙泰拿走的定位信号正朝着西班牙边境线狂奔。


    丢他老母,哪儿来的傻逼妨碍他和哥哥见面!


    熙蒙神经质地啃咬指关节,门外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跟催命似的叫人心情暴躁。


    他探头看了眼窗外,位置太高了不能翻窗,悬赏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不划算,而且距离自己太近了,悬赏并不安全。


    熙蒙啧了一声,打开弹簧刀捏在手里,起身去开门。


    说不定是某个死脑筋的酒店服务员,他一开门对方还会朝着自己一板一眼介绍客房服务。


    熙蒙拉开门,满脸不耐烦:“Qué?(干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尤为陌生的脸,看上去是亚裔。他看到熙蒙时愣了愣,旋即用磕磕巴巴的西语表示抱歉。


    熙蒙懒得听他说话,指着一边切换了英语:“Get out of here,now.”


    陌生男人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连连鞠躬,熙蒙大概听明白对方和女友一起出来玩,是走错房门了。


    熙蒙翻了个白眼,把门砰的关上。他拿起桌上的巧克力饼干放在嘴里打发时间,估算着熙泰逃命的路程。


    等到和哥哥见面后再撤销悬赏,让这个同行再做一段时间的有氧锻炼。


    不过被这个陌生人一打扰,熙蒙有点抗拒离开房间了,他不大放心,调出监控继续查看这个陌生男人。


    只见他又去敲自己隔壁的门,没一会儿一个高个子鬼佬打开门,咆哮着把陌生男人推到在地。


    不过男人又迅速起身,去敲下一个人的门。


    熙蒙怀疑的念头变成无语,丢,遇上疯子了。


    哥哥的定位就在楼下了。


    他关了电脑,兜里揣着弹簧刀下楼。


    乌塞拉区也是著名的移民区,人群拥挤鱼龙混杂,黑的白的黄的什么肤色的人都能看得到。


    经常能碰到穿着亮丽的游客对着镜头自拍,然后把照片po到社媒上配上各式文字,从“世界的另一个面”到“我们呼吁消除贫困和偏见”,总之还是个绝佳的表演舞台。


    熙蒙站在一家中餐厅旁低头看位置,熙旺的手机定位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企图在人流中找到那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可是这一刻全世界都从他身边经过,他要找的来自大洋彼岸的东方青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熙蒙有些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其妙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他没有办法从已经丢失的记忆中找到情绪的来源根据。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被过往的记忆抛弃。


    “在寻找你的爱人吗,我的灵魂?夜幕尚未降临呢!”


    忽然,一束花递到了熙蒙鼻尖,紧接着是略微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吟唱。


    西班牙人习惯把太阳藏在舌头下面,所以他们的语言听起来像是随时要跳一支欢乐的弗拉明戈。


    熙蒙抬头看向自己眼前的卖花人。


    “买一支吧朋友,克拉贝尔能引导你遇见命中注定之人。”


    卖花人的眼睛是漂亮的淡蓝色,他语气诚恳,好像真的希望这个在街头迷茫的异国青年能够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


    傅隆生强迫他们学过葡语,西语和葡语有很多相似之处,他来西班牙之后和当地人对话几乎也没有什么困难,因此能清晰地听到“克拉贝尔”这个发音。


    克拉贝尔是西语中康乃馨的发音,红色康乃馨是西班牙的国花。在西班牙南部地区,青年们会在窗户下弹西班牙吉他,嘴里含着红色康乃馨向爱人求婚,如果对方也有同样的爱意,就会从窗户里扔出一支花。


    熙蒙伸手接过红色康乃馨,递给卖花人几张大额欧元。


    卖花人惊叹于这个年轻东方人的大方,向熙蒙表示谢意后,又用他那藏着阳光的语言寻觅下一个对象。


    熙蒙一手拿着花,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看清定位的一瞬间他眼神凛然,猛地回头。


    “在寻找你的爱人吗,我的灵魂?夜幕尚未降临呢!”


    卖花人的声音隐隐绰绰在不远处响起,人群熙攘,神谕天降。


    熙蒙有些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明的存在,或者至少有爱神的存在,祂在人间的化身就是自己手上的红色康乃馨。


    熙旺隔着一条窄小的街道看着他,眼里的海洋要把他淹没。


    各种颜色的服饰、头发、花朵、建筑一瞬间都通通失去了色彩。


    夜幕真的还未降临,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正好。


    熙蒙喘息着,他浑身是汗,大腿止不住的抽搐。


    他张开嘴,声带还没来得及震动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一只手给他轻柔地擦去了眼泪,但是下一秒那只手就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臀部,很重,很疼,半点不留情面。


    熙旺把一束花放在他嘴唇边,要他咬着□□不准出声。


    熙蒙看不清,他下意识反抗:“不要……这是我的花!不能弄坏!”


    熙旺声音很冷静:“听话熙蒙,这不是你的花,咬住别出声,我现在不想听你哭。”


    熙蒙觉得自己的大脑肯定欺骗了自己,自己的哥哥是这样的人吗?蛮横、暴力不讲道理,而且心硬如铁。


    然而熙蒙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熙旺现在不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收手,于是委屈地张开嘴衔住花束,像求偶的鸟儿要啄下漂亮的彩带装饰自己的羽毛。


    熙旺继续他的惩罚,熙蒙感受疼痛从下半身蔓延,但是很快这种纯粹的单向度审判就变了味道。


    熙蒙微微扭头,凑近了用嘴里含着的花梗一段去剐蹭熙旺的腹部。


    他在含着花束求爱,熙旺会不会打开禁闭的窗口掷出花朵呢?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哥哥的叹息,然后一切假装的暴虐如潮水般褪去,熙旺把他抱在怀里,像给自己心爱的洋娃娃整理裙子一样,把熙蒙脸上的泪水擦干,把他凌乱的长发收束。


    熙旺问他:“还记得多少?”


    熙蒙像是听不懂话的小狗一样,睁着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熙旺心里酸涩,他有限人生中最珍视的部分就是和熙蒙共享的人生,一式两份,现在另一份被熙蒙这个所有者永远丢失。


    “没关系,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哥哥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有下次了,绝对不会。”熙旺抚摸他的脸颊。


    熙蒙凑过去,把嘴里的花束贴近哥哥的嘴唇,熙旺顺从地接过,像熙蒙一样衔在嘴里。


    熙蒙才不会担心能不能想起来,拜托,现在真人就在他面前,他要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以及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熙泰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很是轻松惬意地刷卡进来。


    不过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空气中的奇怪味道,他的脸色立马黑了,也不管床上的人睡得正香,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无声地大声喊叫。


    熙蒙嘟囔着把自己埋进被子:“哥!拉窗帘……”


    浴室的水声显然让哥哥没有听到这个诉求。


    熙泰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摁着肩膀,眼神锐利。


    熙蒙打了个哆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和熙泰对视的几秒钟里他脑子被迫疯狂转动,脸上只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啊熙泰。”


    熙泰面无表情,单刀直入:“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熙蒙岔开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熙泰被他气笑了:“很简单啊,我有钱啊。设备不能用,我就在这块的高档酒店里,雇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他们胸口佩戴微型摄像头可以直接确认,运气很好,第二十一个就找到了你。”


    熙蒙顿时反应过来,那个敲他门的男人真的是专业人士,而不是他编排的那样是个疯子或者阳痿男。


    熙泰执着追问:“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熙蒙其实也有点冤,他是真的失忆了,只不过昨晚和哥哥玩太疯脑袋撞到床头柜,就这么阴差阳错全想了起来。


    说起来他失忆的原因也挺丢人的,当时他完成任务之后想给哥哥带伊比利亚火腿,结果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下,脑袋磕到地面昏迷了,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可是受伤了诶,熙泰怎么还能来质疑他!


    熙蒙磨刀霍霍准备倒打一耙,熙泰一眼看穿,抢先道:“别忘了,你砸1000万美金追杀我还没算呢。”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同时沉默。


    他们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就在这时,熙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那头伴随着子弹呼啸的背景音,隐约还能听到胡枫破防的怒骂,常年傻乐的小辛声音第一次这么凄厉——


    “扑街啊哥!你给我们的项链是抢的哪个皇室的吗!”


    彩蛋:马德里大逃亡


    “阿泰哥?”


    胡枫停下车,疑惑地看着路边站着的熙泰。


    十分钟前他还收到熙泰的电话说让他们不用管,十分钟后他就被call来找熙泰。


    不过看来马德里确实不是熙泰的地盘,他这个永远胜券在握云淡风轻的三哥现在衣衫凌乱,漂亮的发型被破坏,额前垂着碎发,脸上还带着血迹,左手枪口朝下,右手上缠着一条项链。


    小辛揉着眼睛从后座站起身:“哥,到了吗?”


    胡枫递给小辛一张湿纸巾让他擦擦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熙泰却上前一步,示意他不用下来。他伸手,把手里缠着的项链递给他:“保管好。”


    胡枫伸手接过,也顺手递给熙泰一张湿纸巾,挑眉问到:“这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是项链,他在询问熙泰这个举止代表的是什么。


    熙泰伸手接过纸巾擦脸,面不改色:“没什么,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需要你们保管,事关熙蒙下落。”


    小辛这个时候清醒了,凑过来拿着项链叽叽喳喳:“还挺好看的诶,只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阿泰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保管好的!”


    胡枫直觉不对,但是既然事关熙蒙,他也点头承诺。


    熙泰定定地看着他俩,忽然有种哄骗小孩的心虚和愧疚,于是他少见地补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


    很快,胡枫和小辛就明白了,熙泰说得每一句话都不会夸大。


    注意安全,是真的需要注意安全。


    胡枫弯腰躲过一颗流弹,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不是法治社会吗?!哪儿来的MP5?哪儿来的G36!


    又是一声巨响,一颗手榴弹在车旁炸了,冲击波差点把车辆掀翻。


    小辛嘴里念着我丢你老母,气势汹汹的从后座翻出……一把手枪。


    饶是他这种人来疯都忍不住有些委屈。


    靠,□□,手枪对冲锋枪,这是虐待吧?


    胡枫把手机扔给他:“打给陈熙泰!”


    小辛在车里被颠得要起飞,好几次戳进别的软件,看到仔仔和阿威发在塞纳河畔和咖啡的照片,鸽子成群飞上蓝天。


    丢,现在是他和胡枫真的要上天了。


    熙泰很快就接了电话,小辛在枪声中大喊:“扑街啊哥!你给我们的项链是抢的哪个皇室的吗!怎么来抢的人一波又一波!”


    熙泰:“……把项链扔了。”


    熙蒙的叫声在旁边响起:“不行!不能扔!那是我给哥哥的!”


    小辛一喜:“熙蒙哥!你找到熙蒙哥了!”


    熙泰声音小了点,好像把话筒拿开了些:“那你撤销悬赏啊!”


    小辛不明白,但是对面好像又吵了起来,混乱中电话被挂断了。


    胡枫叹气,小辛从后座钻到副驾驶,趴在胡枫胸口和他接吻。


    算了,就当这是一场马德里大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