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废墟之上，处于完全透明化的粉色女子，遥遥注视着罔两渊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罔两渊……”


    她知道她与罔两渊终有相遇之日，却未曾想，第一次会是在这般情境之下。


    “果然，就如奉世会记载中所描述的一样，不信任奉世会，更偏爱独来独往么……凌剑行。”


    她低声呢喃着，将这个久远的名字刻入心底。


    …………


    管理局总部，地下实验区。


    蚀窍驭沿着被它撕开的电梯井，径直向下坠落。


    轰的一声，它干枯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令其双腿骨折，碎裂的腿骨骨茬甚至刺穿了它干瘪的皮肤，裸露在外。


    “嘶……”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嘶气声。


    受损的双腿在一阵咯吱声中迅速蠕动、愈合。


    它抬起头，环顾面前广阔、洁白、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区域，感到有些棘手。


    这地方太大了，它只能通过气息，感觉到世界本源大概的位置，没办法知道准确路线。


    要是之前实力尚未受损，它倒是可以直接将墙壁击碎，根本不用在意路线什么的。


    但现在，被司空长鸣和钟离乾两人摁在地上打了一遍之后，实力跌落至C级的它，完全做不到这点。


    时间紧迫，它不再犹豫，直接消耗了部分魔力，转化出密密麻麻、如同乌云般的亵蚊群。


    蚊群发出密密麻麻的嗡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扩散开来，替它探索着整片地下实验区。


    蚀窍驭则迈着一种故作优雅的静步，在洁白的走廊中闲庭信步的走着。


    刚走出没多远，它就感知到一批蚊群触发了防御机制，被防御设施烧成了灰烬。


    它抬起手，看了看那枚电磁脉冲炸弹，又抬头看了看监控。


    “嗯……”它思考着。


    粉色女子特意叮嘱过，要尽量减少对监控系统的破坏。


    它虽自视甚高，视人类为蝼蚁，但并非听不进劝告的蠢货。


    在见识到人类已将魔法与科技结合并实现自动化后，它决定在关键问题上保持谨慎，优先听从人类的建议。


    一批又一批的蚊群被实验区内的各种自动防御设施，如激光网、自动机枪、酸液喷口所一一消灭。


    蚀窍驭则不惜魔力，持续生成新的蚊群作为炮灰。


    它现在的确需要对魔力进行精打细算，但，魔力这东西，该省省该花花。


    它的消耗并非徒劳，它逐渐摸清了整个实验区的复杂结构。


    但正因为如此，它越发感到诡异。


    为什么整个实验区空无一人？


    它不了解人类的工作制度，但也明白，如此重要的核心区域，绝不可能连一个研究员或安保人员都没有。


    即便管理局上层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入侵，并果断下令全员撤离，路上也总该遇到一两个掉队的人才对。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声音，蚊群逛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活人。


    它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祥的预感抛之脑后：“罢了，不想这些了，反正我的目标，本就不是那些人类。”


    它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那吸引它前来的世界本源气息。


    距离拉近后，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但它反而有些失望。


    它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枚强大的世界本源，此刻，它却清晰地分辨出了，那只是三道相对微弱的气息组合在一起散发出的，伪强大气息。


    “数量多了，品质却差了……”它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它朝着感知中的方向前进，但很快，它发现了异常。


    当它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世界本源的气息反而模糊不清，难以定位了。


    “模糊阵法么……”蚀窍驭小声嘀咕着。


    权衡片刻，它决定再次动用电磁脉冲炸弹。


    不破除这阵法，太浪费时间了。


    嗡的一声，炸弹启动，无形的电磁脉冲席卷而过，走廊墙壁上一盏盏明亮的灯泡接连炸裂。


    洁白的实验区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微的红光。


    蚀窍驭叹了口气，它没有夜视能力，只能依靠魔力感知勉强“看”清周围轮廓。


    同时，它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这模糊阵法是极其传统的老式魔法阵，根本没有使用任何电子元件。


    电磁脉冲毫无用处，反而把照明系统全毁了。


    蚀窍驭咂了咂干瘪的嘴，有些懊恼地想把这破炸弹扔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


    另一边，随便找了块破布蒙住脸的凌晏迟，站在被蚀窍驭撕开的电梯井口前，有些犹豫。


    “真……真的要直接跳下去吗？那边还有三个完好的电梯，我们不能坐那个吗？”


    罔两渊在他脑中不耐烦地呵斥：【蠢货！电梯里有监控！】


    【看看你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好人模样，管理局的人通过监控把电梯一锁，本尊看你怎么死！本尊都不惜的骂你。】


    “可你现在不就是在骂我吗……”凌晏迟小声嘟囔着。


    【……】罔两渊沉默了一下，随即强硬道：


    【休得多言！稍后身体由本尊接管，你乖乖看着！】


    “哦……”凌晏迟毫无反抗，立刻交出了身体控制权。


    刹那间，凌晏迟的双眼化为晶莹剔透的幽绿色，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罔两渊略微活动了一下久违的实体，感受着肢体的力量。


    随后，它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了漆黑的电梯井之中。


    实验区建于极深的地下，其上还有数层测试区，韩宁就曾在此参加过海选。


    罔两渊冷静地注视着下方急速放大的地面，下坠的烈风将它额前的长发狠狠向后吹拂。


    在距离地面仅剩十米左右时，一只由血肉与虚影组成的巨臂，猛地从其肩胛处伸出，一拳狠狠贯穿进了电梯井的混凝土墙壁。


    轰隆的一声，在巨大的下坠惯性作用下，血肉巨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坚硬的墙壁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痕，碎石四溅。


    最终，在离地两三米时，下坠的惯力被完全抵消。


    血肉虚影手臂消散，罔两渊轻巧落地，无声无息。


    它瞥了一眼墙上那巨大的创伤。


    又瞥了一眼地上，先前蚀窍驭留下的凹痕。


    【唉，果然还是有自己的实体方便，怎么折腾都无妨。】


    罔两渊迅速感知到了世界本源的气息，同时也捕捉到了里面蚀窍驭那令人不快的魔力波动。


    在它的感知中，蚀窍驭正在世界本源的气息区域内像无头苍蝇般不断绕圈。


    【模糊阵法嘛……】


    它瞬间明白了，但脸上没有任何为难之色。


    它静静站立，锁定着世界本源与自身的直线位置。


    随后，两只血肉虚影手臂再次从其双肩处探出，如同两柄的破城巨锤一般，开始对着前方的墙壁疯狂挥砸。


    砰！砰！砰！


    洁白坚硬的特殊合金墙壁，在血肉手臂触碰的瞬间，便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层层崩塌。


    这是罔两渊的权柄，【崩坏】的力量。


    相较于蚀窍驭那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才能开凿出大型孔洞的【孔洞】权柄。


    【崩坏】在破坏实体物质这方面，要显得更为高效与低耗。


    罔两渊的速度越来越快，它要在蚀窍驭那个麻烦家伙之前，抵达目的地。


    它的首要目标并非世界本源，而是与本源一同存放的、用于制作概念武装的稀有材料。


    那些才是真正的珍宝，至于世界本源？顺手拿走便是。


    它可不想把世界本源留给蚀窍驭。


    噬界魔之间，关系可并非和睦。


    除了蚀窍驭与蚀骨融因为凝聚之初，所构成主体的残魂都来源于一个家族，同源相同，而较为亲近外。


    其余六魔彼此间更多是戒备与排斥，至少罔两渊是这么想的。


    它们甚至担忧，若所有噬界魔意外齐聚，魔力震荡可能导致整个蓝星崩毁。


    因此，正常情况下，它们都会尽量避免接触，至少罔两渊是这么觉着的。


    当然，蚀窍驭在它眼中是个例外。


    在罔两渊看来，蚀窍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像一只任意妄为的野猫，玩心重于一切。


    不过，不止是蚀窍驭，罔两渊谁也不喜欢。


    老二芥子妄是个傻子，老三蚀窍驭是精神病，老四蚀骨融是个杀戮狂，见到活物就想杀了，转化成魂体。


    老五老六不熟，但它估计也不是善茬。


    老七曾纠缠过它，被它宰了好几次。


    老八幽墟惧则是个变态跟踪狂，对它而言，仅次于蚀窍驭的讨厌程度。


    罔两渊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噬界魔，怎么就只有它是理智的。


    想到这些糟心的兄弟姐妹，罔两渊的拳头挥舞得更快了。


    很快，它便暴力贯穿了最后一道隔离墙后，它终于来到了世界本源的存放处。


    它首先用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药材，迅速挑选了几株能够立刻服用、快速消化吸收的。


    操控着凌晏迟的身体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直到腹部被撑得鼓起，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接着，它拿出了之前从外面废墟里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空间道具。


    看也不看，如同土匪过境般，将视野内所有看得上眼的材料、设备，一股脑地往里塞。


    直到空间道具被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一丝一毫，它才停手。


    然后，它一把将放置在中央魔力场中的三枚世界本源抓在手中，仔细观摩着。


    这三枚世界本源分别是【粘稠】、【干燥】、【油脂】。


    它对【干燥】和【油脂】还抱有一丝期待，若运用得当，在战斗中或许能发挥奇效。


    但当他动用噬界魔的本能进行深度感知后，一股无语感涌上心头，它险些破口大骂。


    【粘稠】，只能制造具有一定韧性的粘液，没什么特别的，跟它想的一样。


    【干燥】，它原本期望能剥夺敌人水分，结果这个残缺本源，最多只能让人感到如同在太阳下暴晒半小时般的干燥。


    【油脂】，它期望能生成滑腻油脂干扰敌人行动，结果却只能让物体表面泛起一层油光，就像被盘了十年的文玩核桃一样。


    罔两渊内心充满了鄙夷。


    管理局收集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罔两渊：?_?


    尽管极度嫌弃，但它还是将三枚世界本源收了起来，准备沿原路撤离。


    …………


    与此同时，仍在模糊阵法中徒劳绕圈的蚀窍驭，准备放弃了。


    因为它手中的电磁脉冲炸弹，已经开始持续不断地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了。


    它不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猜测这很可能是粉色女子发出的紧急撤离信号。


    蚀窍驭内心充满了不甘，对粉色女子的指挥也颇为不满，但做魔要听劝。


    它还是迅速退出了模糊阵法的范围。


    刚一出来，它就察觉到了，世界本源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并且，在那移动的气息之中，混杂着一道它无比熟悉的气息。


    它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语气瞬间变得矫揉造作，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寡妇：


    “哎呦，我的好大哥呀，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怎么来了，也不找小弟我叙叙旧呢？真是让人家伤心……”


    这时，手中的炸弹响得更加急促刺耳了。


    它无奈地敲了敲炸弹外壳：“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这就走！”


    “Fuum Materiae。”


    又是一道不知从何处响起的、细微而清晰的咒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