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快刀劈麻,连理不断。
作品:《生明月》 昨夜大梦,一觉睡得极沉,秀秀睁开眼时天光已亮。思绪尚且一片纷繁,喉间的干涩难以忍耐,她起身去接水。
刚下床便听见动静,只见地上两只小猫回头一瞟,便懒洋洋朝她踱步走来,姿态甚是悠闲惬意,秀秀回忆昨日,全然不知它们是何时进了卧房。
她笑笑,快走两步,弯腰把两只都仔细撸了一把,才又去桌边喝水。
桌上净瓶里斜插着一根月桂枝,一夜过去,金黄桂花落了几颗在桌上,香气不减。
秀秀刚一走近,便瓶旁的东西吸引了视线,连水也忘了喝,她稍一思量,不禁惊诧,心跳得飞快,脸上红得滴血。
画筒有她一臂长,她颤巍巍抽出画轴展开来看,面上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可耳朵根烫得都快掉下来了。
昨天夜里,她与翠鸾红莺多饮了几杯,自从躺到床上便觉脑中嗡鸣不止,稠重似浆糊,亦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夜半时分梦见周允,想要睁开眼看看是不是他,却如何也抬不起眼皮,只好阖着眼感受他的气息。
光怪陆离的梦境,不知怎地,热潮扑面,双唇滚烫轻含,两人竟亲到一处去。眼睫动荡不安,奋力抵抗,总算裂开一道缝隙,借着昏暗夜月,她眯眼看梦中人,在他熟悉的脸上看见了陌生的情绪。
秀秀心念乱转,惴惴难宁,却又生出些千奇百怪的甜蜜。
步步紧/逼/的柔情,带着最深处的渴望,笨拙得不着边际。兵荒马乱之间,她一个不注意咬破了他的嘴唇。
醒来发现是梦,先是忸忸怩怩,紧跟着如释重负,而后却是她不肯承认的颓唐与愁肠。
如今一大早看见桌上凭空生出来的这些东西,她如何自持?
画上的人一身蝶绡,惟妙惟肖,甚是生动,她自己都觉得神态面容十分相像,若不是亲近熟悉之人,是绝不能这般精准地拿捏住精髓的。
看一眼落款,果不其然,仅一“允”字。
不是梦。
人不是梦,嘴对嘴也不是梦!
秀秀双腿又绵又软,她不得已坐下,待平复心绪,才又再去看向这幅画。
细看落款上头,是一首小诗:
光矅玉容映,
难洞意万冥。
愿化裳上灵,
朝夕临卿卿。
秀秀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每个字她都认识,却并非是她学了多少,只因这诗里的每个字,都在《千字文》上原原本本地出现过。
如今她已比对着图解注释把全文背过,又怎会不知诗中意?
脸上仍是烫得厉害,心口比脸更烫,好似灼烧,火辣辣一片,并不舒服,而宿醉后的嘴干喉涩早已被她遗忘。
待庆哥儿和喜哥儿又慢不急不慢地走到她脚下,秀秀终是冷凝下来,一丝不苟地把画轴卷起来放好,又去打开一旁的包袱。
满满一包袱秋梨。
而这梨,她亦是再熟悉不过,初来皇京,她正是靠这梨子才吃了个饱,才有了力气去金鼎轩。
秀秀手里拿起一个梨,个大饱满,她放到鼻下轻嗅,梨子的香甜沁人心脾,混着满室桂花香,梨桂共倚。
她靠在桌畔,黑亮的头发随意垂着,露出一截白嫩的颈,整个人似一棵垂柳。
低头静静看着画轴,又看看一包袱梨,思绪也如同万千丝绦,随风飘扬着。久久无法回神,她头疼得厉害。
她坚信,她是喜欢周允,可如何也到不了许诺一生的地步。她坚信,周允亦是如此。
她与钊虹说的那番话并不假,她的初心从始至终都是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不做金丝雀,不做胭脂马,要做风雨霓虹。可吃饱饭、穿暖衣的日子才过了多久,手艺还没学精,上船还要面对更多未可知,她却已经如此分不清主次,耽于此事,实在糊涂又荒唐!
何况他对她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了一切,想来他定会撒手。
她绝不要自寻烦恼,亦不愿一错再错。不如快刀斩乱麻,趁她还能斩断。
用罢早饭,她差人去了一趟周府。
周允今早刚在园子里用罢早饭,尚未来得及去冶坊,便被周四海叫去了书房。
周允敲了两下门,未等门里应答,便已推门而入,兀自坐下,等着周四海开口。
他身材颀长,躯干精壮,即使随意一坐,也颇有气场。只是在老爹面前,周允身上总有些将泻未泻的孩子气。
周四海坐在书案后面,神色如常,显然已是见惯周允这般姿态。
他沉吟片刻,便开门见山地提起了话头:“今日叫你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要紧事。”
周允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靠上椅背,习以为常,每回周四海找他,无一例外都是正经事、要紧事,就没有不重要的时候。他静静听着。
周四海郑重说道:“过几日,船队便要南下,这一去,少说也要数月,爹想着,在你上船前,我们周家备齐礼数,正式去李府一趟,先将你与秀秀的亲事定下。”
周允正端着茶盏,刚送至嘴边,手上顿住,霍然抬头看向周四海。
周四海将周允的反应尽收眼底,哼哼一笑,两眼精明,甚是骄傲,正欲开口,却瞧见些不该瞧见的。
“你嘴唇是怎么了?”周四海问。
周允凝滞片刻,抬手轻触嘴唇,昨夜种种全都涌现,那抹馨甜耐人寻味,他轻咳一声,心不在焉地答:“今早用饭时没注意,咬着了。”
周四海对此不疑,继续方才的话题:“老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怎么?以为你爹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周允一时无言以对,他不吭不响放下茶盏,觉得来者不善。
周四海只当他又在顾虑,心中叹息,语气转为开导:“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秀秀是个好姑娘,你二人既有意,我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趁早将名分定下,岂不更好?”
“爹,二师傅过世不久,此时议亲,于礼不合,再者,海上风浪莫测,前程未卜,等船队归来,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周允低沉开口,他含浑找着理由。
周四海见他并不否认,心神稍稳,但对他的提议表示不赞同:“二师傅为人豁然,我最清楚,他的遗书早已言明,身后事从简,更不必因他耽搁了生者喜事,他若泉下有知,绝不在意这些虚礼,只怕还要嫌你迂腐。”
言罢,他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何况只是定亲,并非要你们赶着明日成婚,先择个吉日,待碧秋的婚事圆满办妥,你们再完婚,岂不两全其美?”
周允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情绪,垂着眼睫出神。
是他不想吗?是他不愿意吗?
周四海见他默然不语,不由心中起疑,试探着问:“莫不是......你有情,秀秀却无意?”
周允板着脸哽住,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
周四海见他这般反应,刚稳住的心神又晃悠起来。
这些时日,他一直以为周允和秀秀是两心相悦,不知有多欣慰,聘礼早已偷摸备好,整日盘算着如何风风光光地操办二人的大事,只是心里多少还是顾虑谢烛丧期,故而一直未提,眼下登船近在眼前,借着这个由头把事情定下,旁人也无可指摘,这才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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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把周允叫来说清楚。
难道是他会错了意?
难道自家儿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四海一时焦急,只怕秀秀是因那“天煞孤星”而对周允有了偏见。转念一想,虽自家不信那鬼话,秀秀亦不像是那听风是雨之人,可这鬼话到底是传开了,人家心里头有疙瘩也是在所难免,或许秀秀正是因为这一点......
周四海长臂一挥,顿时失了生意场上的老奸巨猾,决定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全力以赴:“秀秀那孩子,我瞧着是聪慧明理的,不如,爹亲自出面,去与她说一说?虽说此事不能强求,可我瞧着她对你也不是一点情分也没有。”
周允冷眼一瞥:“你从哪儿瞧出来的?”
周四海自然不会告诉儿子,他是如何对来兴威逼利诱,又是怎么对文珠旁敲侧击。
他坦然执言:“此事你不必多忧,或许有些话,长辈去说,更能打消她的顾虑。”周四海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筹算中。
“爹,”周允揉揉额角,语气重起来,“您别添乱了。”
此话一出,周四海更是笃定的自己的猜测,并不放弃,而是换了个路数:“爹知道,你心里头对爹有怨,我这些年把你拉扯大,虽说尽了心力,可总归少了些关爱。你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当初你扎进冶坊不肯回府,你以为爹是想给你找个后娘,所以才躲出去,是想给我们倒腾地方,是不是?”
“你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已经给爹记了一笔,傻孩子,自你娘她们去后,爹这心里头就你一个了,怎么会找个不相干的人进门,叫你受委屈?”
说到此处,周四海眼中泛起湿意,声音也沙哑了:“爹不图你大富大贵,只盼着你能好好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怕......就怕哪一天我走了,把你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趁爹身子骨还硬朗,还能说上话,给你谋一门好亲事才是啊。”
一番话被周四海说得真情实意,他悄悄抬眼看周允的脸色,见周允垂首不语,神色之间似有触动,像是将他的‘肺腑之言’听进去了,他慢慢放下心来。
然而,下一瞬,周允说:“爹,我要入赘。”
一句话说得又强又硬,不容置喙。
周四海突然觉得自己耳朵不好使了,听不清周允在说什么,他们不是在说提亲吗?什么入赘?谁入赘?入谁的赘?
正一头雾水,想再探寻周允是何意味,这时,门外传来轻响,小厮敲敲门禀报:“老爷,少爷,有人给少爷来送信儿。”
周允重新端起茶盏,将方才未喝到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入喉,他站起身又对周四海道:“爹,此事我心意已决,只是眼下还有些棘手事要处理,您不必再插手,别瞎操心了。”
“‘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秀秀是个好姑娘。’爹,你知道的。”
说罢,他抬头看向周四海的眼睛,嘴角抽动两下,往两边抬,嘴唇的伤口又被扯开,细微痛感转瞬即逝。
他终是朝着周四海露出轻松笑意,随后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周四海一人在房内百转千回,他倏然觉得眼前从小养大的孩子变得深沉莫测。
周四海思索良久,又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椅中。
罢了,罢了。
从长计议也好,上船相处数月,待归来时,说不准秀秀的心结也解开了。至于入赘,说到底不过是换个名头,只要周允不再一味地逃避,只要周允能抛却前尘过得幸福,那他这个做爹的,还有什么不可退让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