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常一

作品:《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

    「我记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来着……」


    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老式小区的大门前,里面的楼群已经被年岁染成灰黄色了,白墙壁褪色露出里头的粉褐色。它们伫立此地几十年,哪里都透露着一股衰败的气息。这个古怪的男人直愣愣面对着门口的标识牌,标识牌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槐花街小区”。


    「是……什么事儿来着……」


    男人几乎整颗脑袋都被绷带缠住,只留出一只眼睛看路,他脑袋很疼,腐烂的血水从绷带的缝隙往下渗出,他站在小区门口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老旧的小区没有配备保卫室,角落里也没有监控,这么一个古古怪怪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我……我……」


    小区的门后是一片漆黑,周围环绕着暗沉的灰雾,越是往里走雾气就越是浓密。铁门上生了锈,被雾水抚摸着,生出了一大批湿漉漉的青苔,少有人气,可男人好像浑然不觉,慢悠悠地走着。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再说,我要休息了。”


    不远处传来人声,绷带男转过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高挑的青年正在楼下打电话,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还背着个黑色的包,站在唯一发光的路灯下,整个人都变得温暖柔和。


    “我肯定会做啊……什么时候故意放着不做啊,他都是瞎说的。”


    青年容貌昳丽,鼻梁的一侧有一颗小痣,他眉眼如画,说话的时候睫毛在灯光下一扇一扇的,蜷曲的黑发稍微有些长了,遮住了大半只耳朵,耳垂上晶莹的耳钉缩在乌黑的发间闪烁着,亮得得跟周围格格不入。


    绷带男直愣愣地看着青年的方向,对方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外套,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莫名有一股吸引力,勾着人靠近,像是黑暗中的飞蛾被温暖的灯光吸引,皮肉虽然冷硬得几乎可以跟旁边的树干融为一体了,心却被柔和的灯光揉开了,开始鼓噪起来。


    “扑通、扑通。”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青年似乎发觉了绷带男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很漂亮,让绷带男呼吸一窒。不过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我已经到家了,马上就上楼了,楼道里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挂掉了咄咄逼人的工作电话,乔盼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松了一大口气。他是槐花街小区三号楼406室的住户,老式小区里没有电梯,上下楼就靠着一双腿走路,好在房租很便宜,只需要三百块一个月。这里地理位置偏僻,平日里乔盼遇不到多少人,还能得个清净。


    楼道很是狭窄,水泥台阶上满是扫不干净的灰尘,脚步声在楼梯间的回荡着,很容易就听出多了一个人。乔盼往身后看了看,视线被楼梯挡着看不见脑袋,只能依靠身躯和穿着判断是一个成年男人。


    奇了怪了,还有人跟他一样这个点儿才回来?不会是新搬过来的住户吧。乔盼收回了视线,他不是很在意别人的事情,今天他已经很累了,只想赶快回屋子里休息。


    乔盼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示还有几分钟就到十点了,等他回家随便弄一下,到真正可以休息的时候肯定就很晚了。楼梯间的灯早些年就坏了,一直没人修,乔盼有照明的小灯。


    今天他后面跟了个人,那人光在黑暗里走,也不拿东西照个明。


    四楼的灯还亮着,这个点儿竟然还有人在走廊上。乔盼隔壁的房间开着门,他知道里面住了个还在上学的女学生,不过本人还真没遇见过,今晚终于看见了。


    是个苹果脸的女孩,齐刘海,黑色长直发,显得很乖巧。给她送东西的男人却是一头张扬的红发,看着便十分不好惹。听着两人的对话,应该是哥哥在给妹妹送东西。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脑袋缠着绷带的古怪男人逐渐靠近。


    乔盼在自己的房间前面站定,掏钥匙的时候不经意往地上一瞥,在房门前发现了一滩水渍。


    “滴,滴。”


    水管刚好修在了乔盼头顶,因为年久失修,时常会漏水,把乔盼门口弄的濡湿一片。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的乔盼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区没人管这些设施也只能是自己弄弄。


    就是这么一下停顿,让乔盼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楼道里跟在他身后的人没有走,反而跟了上来,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里逐渐染上疯狂的神色,走向乔盼的脚步越来越快,边走边解开身上大衣的带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冲冲地朝乔盼的方向扑来。


    “去死去死去死——”


    绷带男尖叫着,突然发起狂,对着乔盼行凶。


    苹果脸的女孩看见了绷带男掏出的凶器,顿时吓得大叫:“啊!”


    她的叫声惊动了所有人,绷带男听到她的尖叫,加快了动作。乔盼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呆愣在原地,等到刀几乎到了面前才想起来要躲。


    好在绷带男也不是专业的,第一刀落了空,乔盼想往后跑,可是后面没有路,扑过来的绷带男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撂倒在了地上,乔盼猛然吃痛。绷带男用整个人的重量压着乔盼,乔盼怎么都弄不开,眼看着寒光越逼越近。


    【需要帮忙吗】


    系统富有机械质感在乔盼的脑海中响起。


    哪怕已经跟这家伙绑定了好几个月了,乔盼仍然不是很习惯这种脑子里突然出现个声音的感觉。


    “不是很需要,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乔盼皮笑肉不行地呛道。


    眼下的情况不是明知故问吗!


    系统笑了一声,这才出手。只见绷带男抽搐了一下,手上的匕首就拿不稳了,直接掉在了地上。旁边的红发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从后面勒住发狂的绷带男,将人从乔盼身上扯开,苹果脸的女生也来帮忙,两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把绷带男制服在地上。


    “别动!”


    “不许乱动,老实点!”


    红发男人似乎是个练家子,直接扭过绷带男企图拿刀的手,绷带男吃痛,刀落到了地上。


    绷带男哪怕被压在地上,还是在死命地挣扎,眼睛直直地看着乔盼的方向,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走!别走!别离开我啊啊啊啊,去死!都给我去死,乔盼——”


    他竟然清晰地喊出了乔盼的名字,一直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出来,甚至还想去抢那柄落下的匕首,苹果脸的女生眼疾手快,连忙把刀踢得远远的。


    【别人帮了忙,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一阵微风从破开的窗户处吹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用指背抚摸过乔盼的脸颊,乔盼不是很舒服,侧过脑袋躲过了那阵风,顺带翻了个白眼,懒得去接系统的话。


    苹果脸的女生指着绷带男问乔盼:“你认识他?”


    乔盼垂着眼睫毛,盯着绷带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但还是摇了摇头。绷带男还在不断地叫嚣着,他似害怕般地往后躲:“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见过。”


    兄妹俩对视一眼,看乔盼的样子确实不认识。


    应该是比较倒霉,遇到神经病了。


    “先报警吧。”乔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得好像刚才被人拿刀指着的不是他一样,“我带了身子,先把这家伙绑起来吧。”


    他像是对这种吓人的事情习以为常了,动作熟练异常,乔盼直接从包里拿出了麻绳,对兄妹俩解释道:“他太危险了,先绑起来吧。我手机没电了,可以请你们帮忙打电话报警吗?”


    女生回屋去拿手机了,乔盼跟红发男人互相搭手,可是一等乔盼靠近,绷带男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如此之大的力气,突然暴起挣脱红发男人的束缚,一把抓住了乔盼的衣服将人拽过来。


    “!!!”


    “乔、乔盼……我……”绷带男唯一露出的眼睛里满是畸形的兴奋。


    乔盼胸前的衣服都被拽破了,只是乔盼也不惯着他,这回他没有全身都被压制住,还能空出一只手来,于是直接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过包里的铁盒子,直接往绷带男头上一砸。


    “碰——”


    白绷带晕上红色,乔盼气喘吁吁地扯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绷带男重击之下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乔盼这一下不重,刚好把人砸晕,现在终于能好好地把这人绑住了。


    乔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旁边看愣了的红发男人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


    “哦,哦,来了。”红发男人如梦初醒,过来帮忙了。


    废了番力气,终于把绷带男捆了起来。乔盼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你挺倒霉的】


    系统用调侃的语气说着,它和乔盼绑定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乔盼的日常它都看得一清二楚。


    乔盼总是能碰上一些奇怪的人。莫名其妙地被跟踪、尾随、发送骚扰信息,若是单纯的求爱和示好也就算了,可是这些骚扰者都是带着置乔盼于死地的爱慕来的,这就很致命了,乔盼已经换了好几次的门锁和电话号码了,但还是不管用。


    系统之前不明白乔盼为什么只喝密封的瓶装水,直到有一次乔盼疏忽,让开了盖的水离开了视线。就这么一小会儿,水里就被投了毒。乔盼没有防备直接就喝了,没过多久就开始吐血。


    之后投毒者被抓,乔盼也看见了对方的样子。他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甚至嫌毒下得不够多,没能让乔盼当场命丧黄泉。就跟今天的绷带男一样,对乔盼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


    把绑带男绑好之后,乔盼擦了擦额角的汗,听到系统说这种话,乔盼怪声怪气道:“我不倒霉怎么遇得上你呢?”


    乔盼觉得,跟系统这个大麻烦比起来,之前所有人带给他的伤害都不值一提。


    【也是】


    但显然罪魁祸首没有这个自觉,还在这沾沾自喜地在这“也是也是”的。乔盼不想理它了。


    绷带男刚被绑好,女生拿着手机回来了。


    “我打了好几次,到处都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剩下的人听到这话纷纷拿出了手机,果不其然,也是没有信号。红发男人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这附近不就建了个基站吗,之前信号都挺好的啊。”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今晚的雾好大啊。”苹果脸的女生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目光,“不会是因为雾天关系吧。”


    漆黑的夜被浑浊的雾笼罩着,这雾气来得悄无声息,却铺天盖地。楼下唯一亮着的灯光也被雾气吞噬成一颗昏黄的茧,远处楼房的轮廓、槐树的枝叶都被这灰暗的雾遮了个彻底,沉甸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