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迷糊了一下午，终于捱到放学铃声响起。


    秦九的座位依旧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不绝于耳。直到女班长刘玲玲走近，喧闹才倏然静下几分。她手里捏着一张浅蓝色的请柬，脸颊微红：


    “秦九，下周六是我生日，之前已经邀请过大家了……这张是专门给你的，你有空来吗？”


    “哇！班长偏心啊，我们可没有手写请柬！”李浩在一旁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引得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刘玲玲急忙辩解：“秦九是新同学嘛……”声音越说越小。


    秦九瞥了一眼苏岚沉默的背影，接过请柬：“有时间会去的。”


    “你住哪儿呀？以后说不定能一起上下学呢。”李浩凑过来热络地问。他外号“耗子”，是个自来熟。


    “半山云城。”秦九随口报了个附近的小区。


    “哇，那可是豪宅区！苏岚也住那儿吧？”耗子夸张地拍腿，“以后得叫你秦哥了！”


    秦九轻笑：“叫秦哥可以，‘九哥’不行。”——那声软糯的“九哥”，他只想留给一个人。


    人群渐渐散去，教室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俩。


    “走吧。”秦九走到苏岚桌旁。


    “嗯，收拾好了。”苏岚从桌下拿出书包，轻声说。


    校园里人影稀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其实……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苏岚低着头，“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秦九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我身体不好，妈妈不让我独自走路……怕出事。”苏岚的声音里藏着落寞。他也渴望和同学并肩说笑，却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以后我陪你。”秦九说得很自然。


    “不用，你人缘好，多结识些朋友以后对你也有帮助”苏岚很善解人意


    “朋友贵在真心，不在数量。”


    苏岚还想推辞，秦九却像长辈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岚岚你比较重要。”


    “别叫我岚岚！”苏岚耳根发热——这称呼总让他想起两个总把他当小孩的哥哥。


    “那叫什么？”


    “小、小岚吧……”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小岚。”秦九假装揉肚子，“我饿了，快回去吧。”


    苏岚从包里掏出一小袋饼干递过去。秦九拆开包装，边走边吃，不忘往苏岚嘴里也塞几片。


    车窗外风景流转，秦九望着远方出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学校的林荫道，身旁还是旧时好友。


    “九哥？我们到了。”苏岚轻轻推他，声音柔软。


    “嗯。”秦九应了一声，嗓音有些低沉。终究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对全新环境，心里仍藏着说不清的怅惘。


    晚餐后，苏岚神秘地拉住他：“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沿着蜿蜒小径走了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名小花铺成的地毯在暮色中摇曳，花海中央竟藏着几辆山地越野车。秦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苏岚拉起他的手：“走，玩那个去！”


    护具穿戴整齐，两人一前一后飞驰在起伏的坡道上。风声呼啸，夹杂着少年们畅快的欢呼，直到夜幕低垂。


    “好玩吗？”苏岚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却比星星还亮。


    “太棒了！”秦九由衷赞叹。小时候他也想玩，却从没向节俭的父母开过口。


    “还有更好玩的，走，那边还有个小湖”苏岚拉着秦九往那湖边走去。


    湖边有个小木屋，苏岚拉着秦九到小木屋里面去，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瓶子，递给了秦九一个。


    秦九接过瓶子脑里闪过一个问号，看着小木屋里面挂了很多昆虫标本，还未来的细看，苏岚又拉着秦九出了小木屋，来到湖边附近的一片芦苇荡。


    离的近了，芦苇荡里闪现着模糊的荧光，苏岚又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


    路边的灯光乍然一黑，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就看到有零星的一些小的绿色发光物，在芦苇荡里飘动着，秦九一下就猜到是什么。


    渐渐地，零星的绿光在芦苇丛中浮现，像遗失的星辰。


    “是萤火虫。”苏岚借着月光靠近，轻声说。


    “真美。”秦九看着苏岚被萤光勾勒的侧脸。


    苏岚笑着跑进芦苇丛，折了两根芦苇秆，递给他一根：“给你变个魔术。”他轻轻挥动芦苇，萤火虫竟越来越多，伴着飘飞的芦絮翩翩起舞，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秦九看得怔住。


    “快来捉萤火虫！”苏岚已经弯腰忙碌起来。


    两只玻璃瓶渐渐被萤火装满，发出朦胧的光晕。


    苏岚举起自己的瓶子：“看！我捉到一只特别大的！”


    “这怕是萤火虫之王吧。”秦九轻笑。


    “嘿嘿，在这儿玩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苏岚爱不释手。


    玩累了，他打开瓶盖，轻轻倾倒。萤火虫从掌心纷飞而起，萦绕在他周身。苏岚白皙的皮肤在荧光中近乎透明，像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


    秦九望着他，一时忘了呼吸。


    “九哥，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苏岚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


    “我的也放了吧。”秦九递过瓶子。


    苏岚接过，同样轻轻释放了那些光点。萤火虫胡乱飞舞着，映亮他温润的眼眸——那目光像永远不会凉的热茶，悄悄淌进秦九心底。


    “我去开灯。”秦九觉得喉咙发干。


    灯光骤亮，照亮了回家的路。


    那晚秦九躺在床上，眼前还是萤火虫环绕的苏岚。他想着那个如诗如画的少年，在朦胧间沉入梦乡，耳畔仿佛响起一首舒缓遥远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