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大梦初醒一般，武道在夜中惊醒坐起。


    他大汗淋漓，眼角还挂着泪水。脑中回忆起那场大火，心痛得几近窒息。


    他仍旧什么也没有做到。


    但就在这个时候，武道忽然察觉。


    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没有和直人握手，更不要说经过验证他已经失去了回到过去的能力……


    而现在，又真的是过去吗？还是此刻的自己在做梦？


    武道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会痛。


    回来了，的确回来了…


    他脱力地倒下去，胳膊遮住双眼。


    好累。


    可是如果不振作，就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他不能退却，抛下一切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做不到。


    他放下手，起身找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这个深夜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优子。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在发现自己是幽灵体后马上意识到她梦到了某个未来。


    原以为解决了稀咲这个隐患就能万事大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是好消息。


    但她仍心存侥幸。


    此刻优子正站在建筑内的一个楼梯口，丝丝冷气向上漂浮，她猜测下面是个地下冷库。


    优子望着下方隐隐有些畏惧，可骨子里的坚韧驱使她必须前进，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她才迈开脚步。


    她不断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一定要冷静。


    楼梯折转了一个弯后，优子看见几个人姿态不一的堵在楼梯口。都是不认识的人，优子疑惑地从他们之中穿过，似有感，她低头看向了一头白发的青年。


    此人看起来很瘦，背靠着扶手盘腿坐着，低头咀嚼手里的鲷鱼烧，优子居高临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后颈的纹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给她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带着疑惑，优子走下楼梯来到地面，环视一圈后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即使他改了发色，但他嘴角独特的菱形伤口让优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春千夜。


    他长高了很多，或者说长大了。此时他正站在那里，身边有三个被捆绑跪着的人。


    春千夜一手拿着枪，一手捏着一枚药丸，他像是在表演似的用夸张的肢体动作，仰着头，让药丸落入口中。


    咽下后，他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兴奋，又压抑这股兴奋一般走到三人身边，躬身对挣扎呜咽的人耳语：“嘘，王要说话了。”


    随即那个白发青年开口：“杀了。”


    春千夜立刻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发出狂啸，随后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像是做了千百遍的熟练。


    目睹这一切的优子，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因为震惊而失神了片刻，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发愣，回过神后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几个人的脸。


    此时白发黑衣的青年站起身，随着他的离开，几人也跟在他身后。


    看着这些人的表现，优子猜测此人必定是头目。察觉到后她连忙跟上前。


    “Mikey的心情很不好呢。”一个较高的男人在后面低语。


    “嗯？他不是每天都这样吗？”他身旁的人没看出差别。


    谁？


    Mikey？


    不。


    优子下意识的否认，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


    “龙胆不知道吗？今天是伊佐那结婚的日子呢。”高个男人如此说道，他又朝一个脸上有可怖疤痕异瞳的男人示意，“鹤蝶和伊佐那关系那么好应该收到邀请函了吧。”


    鹤蝶没有理会，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他怎么会不知道伊佐那结婚的消息，这个话题实在太敏感，鹤蝶不由自主地看向Mikey，随后又移开目光，至少对他如今追随的人来说无论是伊佐那还是那个名字，都不是能轻易提起的存在。


    如果可以，鹤蝶希望脱离了暴力团伙的伊佐那能够不为人知的沉寂下去，平凡且安稳地度过一生。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几人在路途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道分离，Mikey叫了一辆车，三途想要坐上去的时候被制止，于是不甘心地留在原地。


    优子则因为灵体而顺利地坐在了Mikey的身边。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在教堂附近的马路边停下。门口有许多人，衣着正式，沐浴在飘扬的礼花下，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被簇拥在中间身披婚纱的女人和白色礼服的男人，此情此景是有人正在举办婚礼。


    仪式已经到了尾声，拍集体合照的环节。


    优子下了车走近，顺利地看见了新娘的脸，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笑得如此幸福的新娘居然是长大后的自己。随着目光的转移，她看见“她”的身边亲人旧友环绕，爸爸、哥哥、艾玛、野野、draken、场地……其乐融融，他们都在因为“她”的幸福而喜悦。


    他们的确都如约相伴长大，没有谁牺牲。


    这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算好吗？


    优子转过头，看向车里的人。漆黑的轿车，车窗的玻璃只打下一半，露出他的半张脸。


    空洞的眼睛，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甚至眼睛的主人佐野万次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看着远处的场景，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枪声代替礼花、欢乐化作悲鸣，多么简单。但这念头才划过，心就传来钝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为此心痛，但那痛苦像是湿地沼泽偶尔冒出的水泡，是如今他唯一能感知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那边，热闹的人群开始转移场地，新人坐上婚车准备离去。轿车上，新娘看着车窗倒影的自己，仪式结束，她也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我真的结婚了？


    她看向手上的钻石婚戒，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此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新郎看着她。


    新娘见状下意识地对他一笑，新郎也露出笑容。


    车子发动。


    新娘想说什么，却像是有所感应，回过头看向车窗。


    一闪而过。


    她的视线像是要追逐什么，不由倾身贴着车窗往后看去，可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了？”新郎问她。


    新娘压抑了心中的违和感，摇了摇头，“没什么。”


    站在马路中间的优子，只能看着两辆车擦肩而过，宛如定局。


    *


    优子从床上睁开眼，目光失焦，她不自觉地举起手，素银戒指还好好的套在上面。奇怪，为什么她要看戒指？


    黑夜里一片寂静。她被莫名的悲伤笼罩着，是做梦了吗？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优子无法再入睡，心乱如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厅内的电视前，她枯坐在沙发上，电视内播放着无聊的选购节目。


    “只要998，只要998……”


    优子失神地对着电视发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以前没有朋友的时候，电视就是她最好的伙伴。


    *


    吵醒她的是佣人的惊呼。


    “优子小姐，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呀，你的眼睛！”


    佣人连忙将她扶去床上。清水女士看她状态不好帮她向学校请假，结果得知已经开始放寒假根本不需要请假，真是急昏头了。


    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优子后半夜几乎没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叮”“哒”


    不知睡了多久，窗户玻璃传来的敲击的声音将她吵醒，优子看向发声源，一颗石子扔在玻璃上，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颗。


    优子疑惑地起身过去开窗，后院树下站着的赫然就是她的男朋友。


    她不由得露出笑容。


    Mikey三两下顺着树爬上来，身手矫健借着空调外机作为踏脚跳进窗户。


    “你怎么来了？”优子问他。


    “守门的人说你今天不见客，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Mikey解释，仔细看了看她完好无损，状态也还可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优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因为昨晚通宵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