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面具与衰老

作品:《你好我的沙骨

    夜像行窃的无面人,溜进狭小的空间。


    怒意不可遏制。


    墨珠滚动,血莲花妖冶怒放,填满白纸最后那处角落。


    他抽出第二张白纸,描摹着鲜红的图案。


    第三张。


    第四张。


    他不知倦怠地描绘着,笔下的线条却丝毫没有偏差,兀自汩汩流动。


    血丝爬山虎般攀上墙垣,在少年的眼球里生根发芽。


    直到指尖停下动作。


    “我在干什么?”


    知研突然从迷蒙的状态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趴在桌上重复描摹一个图案,直到天亮。


    “喂?知研,怎么半天都不起床。”


    自从昨晚两人一起回来,毒腺就没见过知研门口那双鞋动过。


    听到毒腺在门外,知研有气无力地给他开锁。


    一进去毒腺就被吓了一跳。知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毒腺给他翻了个面,发现只是睡着了,把他抱到床上。


    毒腺环顾房间四周。


    赫然是铺天盖地赤红莲花的图案。


    毒腺走近桌台,想仔细端详它们,瞳孔却浮起了漩涡。


    他怔住,往自己脸上一抚。


    两条血河从眼眶中流出。


    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


    层层莲花嗅见血腥气,腾空叫嚣着将毒腺包围,布满毒刺的虬枝刺穿他苍白的皮肤。


    巨大的莲花紧紧裹住毒腺,如同活物吞吃,从天花板上蔓延血管根系,次第绽放新的血莲花。莲花蜂拥而上,连最后一丝头发也不放过。


    恍惚间,有谁拧了他一下,毒腺吃痛得大叫起来。


    睁开眼,对上知研那双细长的眼睛。


    知研:你疯魔了?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半小时。


    少年不知道何时醒了,看见床头的毒腺正痴痴的对着墙发呆,便掐了他的大腿。很快就起效了。


    我没死?毒腺回到现实,晕眩中甚至觉得有几分虚幻。


    他看了看知研的画:借我几张。


    知研:你在抽卫生纸吗?


    毒腺:我有大用。给不给。


    知研递过去。


    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满屋子都是自己画的莲花图案。


    知研:你喜欢就拿去,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画这东西。简直像笔自己在动似的。


    知研钻回被窝:我要睡了。


    毒腺盯着知研的脸,看了大半天,也没发现今天的知研和昨天的有啥不一样。


    他低头把知研的鞋摆好,突然怔住。


    一簇红色的幼苗从他的右眼钻出。


    他捏住幼苗。提醒自己只是幻觉。随后拿起两张画走出散发出潮湿味道的房间。


    港口刚经历一场血洗,海风的腥气使罪证欲盖弥彰。


    “孩子,在这里躲着什么呢?


    你在害怕我的脸吗,没事的,让我戴上面具……


    不是这样吗。你这孩子,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死掉呢?


    孩子。孩子。


    该走了。”


    岩溪的身影从阴影处显现。


    这位老人皴皱的脸庞象征性抽动几下,回应那个声音:该走了,妈妈。


    祂站在老人面前,将脸颊边滑落的沙漏又一次推入帽檐。


    岩溪俯下身,捧起掉落的面具给祂。


    祂戴上面具,面具上的莲花图案努力以人类的弧度挤出微笑。


    老人流下几滴眼泪:如果不是我,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孩子,选择这样活着是我自愿的。


    而你呢?你也在忍受与我同样的痛苦。


    再等些时日…你就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血色莲花转瞬即逝。


    面具落地的清脆响声敲打着岩溪的耳膜。


    岩溪转身,向着砂厂的方向返回。


    为何现在的他仍旧是一位老人。


    混浊的泪水无力地汩汩流出。


    老人喃喃:“知研,很快你就能逃出来了。”


    2区。


    从繁忙工作中解放出来的远东明,想起岩溪很久没有向自己提起过知研了。


    她不想伤害救下来的吐骨人,但知研就像个定时炸弹,他的踪迹随时会暴露在两个最亲密的政客面前。


    可要找岩溪的话,她也十分无奈,毕竟这位不愿对孩子说半分重话的老人,估计也无法完全接受监视知研的事情。


    怎么办呢?


    她疲倦地瘫在办公椅里。


    砂厂的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我来监视他好了。”


    绿石远远地站在塑料芭蕉叶下,应答清楚地传入东明的耳中,恢复好的身子幽幽地散发出萤光。


    远东明:那个孩子和毒腺在一块,一旦出什么事,你会被毒腺再次共鸣到那个状态。还有,毒腺可能还隐瞒了自己的能力。


    绿石:不行就再死一次。


    青年模样的类人生物,用近乎透明的眼眸凝视着远东明。


    绿石:总之我去了。还有,把现在所有能干的活全部!推给他!我要让毒腺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绿石发出呜咕咕的尖锐叫声,身体快速变形,软塌塌地化为一滩白色液体,渗出墙面。


    ————


    绿石真是直白,能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对它来说,也许是一种好事。远东明想。


    直到那毫不掩饰的黏腻水声消失,远东明才确认绿石离开了。


    远东明心底浮起一丝疑惑。


    政治家的孩子,怎么会恰好被身为砂厂武器的毒腺救下?安魂院那么多死去的吐骨人,偏偏只带走了知研。


    这不是巧合。


    知研身上,有什么吸引毒腺的东西。


    远东明突然心慌意乱。她努力扶住墙面,努力不被巨大的晕车感裹挟。


    “嘭!!嘭嘭!嘭!!!”


    大理石柱剧烈晃动起来。


    她意识到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外面的动静。远东明走到窗边,看清了楼下噪音的源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楼到那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毒腺,你再这样干活,我得找你赔钱。”


    他露出虎牙,尴尬地嘿嘿笑,把手里刚刚共鸣完的躯体丢在地上。


    毒腺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东明姐姐。


    远东明:还笑呢。给你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活,红包来啦。


    她掏出厚实的档案袋给毒腺,毒腺只觉得自己像被抽干水的鱼塘。


    两人并不知道暗处还有个影子在幸灾乐祸,也可能是心有灵犀地猜到了。


    绿石脸上挂着笑容走了,虽然没人看得见它现在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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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面具与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