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吵架

作品:《拯救爸妈爱情计划

    暮色四合,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与别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却照不亮一室的狼藉与心碎。


    舒云的手无力地捶打着祁愈坚实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这徒劳的挣扎。祁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箍住她颤抖不止的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平静下来。


    “砰——!”


    一声脆响,突兀地撕裂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那只被舒云随手扫落的玻璃杯,在地板上炸开成一朵凄厉的花。飞溅的液体和碎片,有几星落在了祁愈笔挺的西装裤脚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怔住了。短暂的死寂后,舒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颤抖的手指指向祁愈,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哭腔,一字一句道:“滚!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祁愈低头,看着脚边狼藉的碎片,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小云,别再闹了。”


    他没有再多看舒云一眼,径直唤来王妈清理现场,自己则转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祁愈!”舒云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理智仿佛也随之崩断,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离婚!”


    祁愈上楼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有两个冰冷的字眼砸在空旷的客厅里:“随你。”


    书房门被关上的沉闷声响,成了压垮舒云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掩面放声痛哭,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祁闻就是在这片破碎的哭声里,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玄关的阴影处,少年清隽的身影顿了顿,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上,他低声唤道:“妈。”


    舒云猛地回过神,慌忙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试图在儿子面前维持一丝体面:“闻闻?你、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祁闻沉默地换好拖鞋,神色如常地走过去,仿佛对眼前的一幕早已司空见惯。“妈,今天周五。”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他俯身,小心地将舒云从地上搀扶起来,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又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中。


    舒云没有再说话,只是疲惫地将头靠在儿子尚且单薄却已能承担些许重量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祁闻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


    这样的场景,从他记事起就在不断重复上演。最初的恐惧和嚎啕大哭,早已被岁月磨砺成一种麻木的习以为常。


    他从不探究父母争吵的根源,那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旦靠近就会被吞噬。


    他们的关系,就像班里女生传阅的那些狗血言情小说,充满了互相折磨的戏码,在人前却又能维持着貌合神离的“恩爱”,将最伤人的话语化作利刃,精准地刺向彼此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在这无尽的循环里,浑浑噩噩地捆绑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的剧烈消耗让舒云抵不住沉沉睡意,靠在祁闻肩头睡着了。祁闻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母亲均匀的呼吸,这才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沙发上,拉过一旁的羊绒毯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母亲片刻,然后才拎起扔在玄关的书包,重新穿上刚刚脱下的外套和鞋子,无声地退出了这栋压抑的别墅。


    初秋的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沾染的沉闷气息。祁闻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没能带走心头的烦闷。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快速划过通讯录,拨通了庄淮的电话。


    “老地方,出来。”


    言简意赅,不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


    酒吧离别墅区不算太远,是祁闻和几个朋友常去的据点。他到的时候,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祁闻径直走到吧台熟悉的位置坐下,将黑色大衣随意搭在旁边的高脚椅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一中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外套与他此刻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也勾勒出少年独有的清瘦挺拔。


    略长的黑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细白修长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拨弄着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杯壁,手腕上那根简单的红绳格外显眼,上面坠着的小小平安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庄淮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在祁闻身旁坐下,冲调酒师打了个手势,点了杯莫吉托,悠悠开口:“又吵架了?”


    祁闻头也没抬,又从酒保那里要了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他烦躁地蹙起眉:“吵得我头疼。我就不明白,你说他俩这样成天吵,到底为什么不离婚?”


    庄淮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怎么还盼着他们离婚?他俩要真分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祁闻嗤笑一声,眼角那颗小痣随着他的表情微微牵动,平添了几分桀骜与讥诮,“至少我耳朵能清净点,不用每次回家都跟上刑场一样。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庄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喝了口刚上来的莫吉托,薄荷的清凉冲淡了些许酒意:“我妈说,你爸妈以前感情可好了,好像就是从有了你开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祁闻拨弄酒杯的手指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瞳仁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因为我?”


    庄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哎呀,也不能说因为你吧,可能就是那段时间你妈因为一些事跟你爸吵架呢。”他拿起调酒师刚推过来的特调,刚送到嘴边,就被祈闻一把夺了过去。


    “你妈还说了什么?”祁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庄淮撇撇嘴,转过身正对着他:“真没了!而且这都是老一辈的陈年旧事了,我妈也知之不详。要说了解内情,可能我小叔更清楚一点。”


    “你小叔?”祁闻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叔?”


    庄淮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一直都有啊!只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国外发展了,你没听你爸妈提起过吗?”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祈闻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爸没跟你说过?我小叔跟你爸妈是高中兼大学同学,当年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听他们提过?”


    祁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愈发不耐:“他俩见面除了吵架就是冷战,我妈除了哭还能跟我说什么?我跟我爸他老人家一个月说上三句话就不错了!”


    庄淮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讪讪地松开手:“那倒也是……你爸妈吵架,从来都不给你个剧本。”


    祁闻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摆弄着手腕上的红绳,平安锁的棱角硌着指腹,带来细微的痛感。他试图结束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话题:“别光咱俩喝,再叫几个人出来。”


    庄淮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叫不动啊哥。你忘了?小楠今天家庭聚餐,雷打不动。陈忘那个重色轻友的,好不容易约到他女神看电影,现在估计正鞍前马后呢。剩下那个,上次月考砸了,被他妈没收了手机锁家里闭关了。”他掰着手指头数完,忽然眼睛一亮,“哦对了!还有件事,就三班那个……”


    ……


    庄淮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起学校里的新鲜八卦,试图驱散好友周身的低气压。


    祁闻却没怎么听进去,他将头埋进臂弯里,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喧闹的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屏障,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爸妈争吵的画面、舒云崩溃的哭声、祁愈冷漠的背影,还有庄淮那句“有了你之后”,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突然,“嗡”的一声震动,打断了庄淮的喋喋不休,也像一记重锤,敲在祁闻混乱的心弦上。


    庄淮停下话头,掏出手机查看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心虚。


    祁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抬起头,白净的脸上写满了不耐,黑色的瞳仁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紧紧锁住庄淮。眼角那颗小痣,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意味。


    庄淮对上他的视线,讨好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闻哥,我妈刚发消息,说我小叔……他今晚的飞机到了,家里现在要给他办个接风宴,催我赶紧回去……”


    祁闻痛苦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滚吧。”


    庄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行行行,那我先撤了!今天的酒算我的,你……少喝点,早点回去。”


    祁闻懒得再看他,转过头,盯着吧台后方琳琅满目的酒瓶,声音冷淡:“谢谢,不差你这点。赶紧滚。”


    庄淮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吧。


    喧嚣的音乐再次涌入耳膜,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祁闻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沉闷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丝毫无法温暖那颗逐渐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