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都是连绵不断的山，还有藏于山中若隐若现的梯田。


    林穗宁看着只有三四个停靠站的公交车站，愁道，“周星野，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过了。”


    周星野左右看了看，倒是山清水秀好地方，却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凝眉道，“没有其他交通工具了吗？”


    这里，与草原深处无人家真有得拼。


    草原至少还有各马背旅行的队员经过。


    林穗宁无奈摇了摇头，“这里还没怎么开发，几乎都是当地老人和小孩子，太阳下山大家就差不多准备睡觉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东方月落来这里给她治病的情形，不觉好笑。


    “怎么了？”周星野见她嘴带笑意，不解问道。


    林穗宁笑着解释道，“当时真的是辛苦东方主任了，几次坐了当地老人家的牛车上来。有一次，二叔不知从哪弄了头骡，骑上来。”


    周星野侧过脸去，低声埋怨道，“姐姐，谁都来看过你。”


    林穗宁忙道，“也就东方主任和二叔，东方主任要了解我的病情，就经常过来，二叔只是偶尔跟着来。”


    “诶，那不是林穗宁吗？出远门回来了。”一白发老翁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老伯。”林穗宁大声道，“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梯田去。”


    白发老翁虽年老，依旧精神抖擞，看了周星野一眼，“这小伙子怎么好像在哪见过的。”


    “老伯好。”周星野朝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与林穗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伯身后两匹老马身上。


    林穗宁笑道：“老伯，你的骡子是不是就拴在上面不远？”


    老伯：“嗯，没车了是吧。这马可不好骑，要不你们跟我上去，骡子给你们。”


    林穗宁喜道，“我们会骑，老伯。”


    草原上，野马他们都能驾驭，别提这里圈养的马儿了。


    一会，林穗宁同老伯道谢后，便带着周星野，熟练地骑着马儿往小木屋跑去。


    老伯看着两人骑着马往梯田快走而去，捋着胡须笑呵呵道，“不错，比以前开朗多了。”


    本来住两天，拿好东西就回草原，周星野却对这里特别感兴趣，硬是住了一个星期。


    能呆这么久，也是因为牧马之旅的马师人数已经足够，周星野不用带队。


    林穗宁发现，周星野还特别喜欢跟这里的人聊天。虽然长得一副生人勿近模样，但这人去近人却是十分讨人喜爱，三天就与这里的人混得跟自己在这过了三年一样。


    林穗宁码完字，转头边见周星野仰卧在床边翻着本子。


    这里，很小，租金也便宜。


    只有一个小阳台，一张床，一张桌子。


    林穗宁揉了揉眉心，“周星野，这些本子都一样，要看多久。”


    周星野摇了摇头，“要把它们带回去，天天看。”


    安静了一会。


    “当初，是什么感觉？”周星野摸着本子上的字，似乎自言自语说道。


    林穗宁抿了抿唇，若有所思，“一开始写，没什么感觉，可是就觉得要写下去。有的时候，觉得快坚持不下去了，我就和自己说，坚持不下去就不下去，就算了。”


    周星野拿着本子的手指猛地一滞，脸色苍白得可怕。


    “可是，就算算了，也要一直写你的名字。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慢慢地，写多一笔，便多了一丝希望。”林穗宁看着周星野侧脸，“周星野，那个时候我看不到希望，所以，我要那样做，你懂吗。”


    周星野走了过来，房子太小了，当初却承载着巨大的绝望。


    可是，他不在。


    “我应该陪着你的。”周星野坐了起来，摸着手上指环。


    林穗宁将笔记本阖上，手指抚过指环，笑道，“周星野，有些路，是要一个人走的。可是，我从来不怕，因为我知道，这路的终点，你在。”


    “林穗宁，你要记得，别落下我。”


    她走了过去，手抚摸着周星野泛红的眼眶，轻身说道，周星野说，“以后啊，我们唯有死离，绝不生别。好不好？”


    “好。”


    “骗人是小狗。”


    “汪汪汪！”


    “你说的。”周星野吻着她的指尖。


    “我说的。”林穗宁习惯性地坐到那人大腿上。


    周星野抬头，“君子一言！”


    林穗宁抵着他的额头，“驷马难追！”


    “林穗宁啊，出来帮忙开下拖拉机犁下田。”老伯在天台下喊道。


    又是这样。


    两人相视，无奈地笑出了声。


    一个星期后，两人回草原。


    林穗宁站在天仙子旁边，一脸担忧地，心疼地抚摸它脖子上白如雪般的鬃毛，希望这样能减少天仙子些许不舒服。


    周泊禹骑着天在水，东方月落骑着合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林穗宁？”周泊禹瞧她脸色不大好。


    “天仙子这几日好像身体不舒服，都不怎么吃东西。”林穗宁担心道。


    东方月落儒雅一笑，“可能是生病了。”


    “我怎么忘了，得赶紧让莫教授和君爷过来看看。”林穗宁这才恍然大悟。


    东方月落颔首，她发现林穗宁没带护腕，不禁莞尔道，“林穗宁，等会没事，我们再检查下。”


    “对对，不能疏忽。”周泊禹赶紧说道，“东方主任要定时过来做下复诊。”


    “麻烦东方主任了。”一声音低沉，略带着点紧张。


    林穗宁见周星野和莫威刚好带队回来，二人各自牵着步虚和千秋岁走了过来。


    东方月落朝周星野点了点头，“不必担心。”


    见天在水与合欢在不远处帮忙赶着牛羊，林穗宁赶忙让周星野和莫教授过来看下天仙子，并将天仙子这几日的情况仔仔细细地重复说了一遍。


    “你们说天仙子有时候边吃边吐，是不是……”林穗宁吞吞吐吐地说道。


    “是不是什么？”莫威好奇道，其实他大致知道天仙子是怎么了。


    林穗宁挠着头，“有，有小马驹了。”


    周星野和莫威互相看了看，显是一时半会没理解林穗宁的意思。


    “哈哈哈哈……”半晌，莫威已经捧腹，几乎笑道岔气。


    周星野不住凝眉，他忽然瞥到林穗宁没有戴护腕，心脏猛地多跳了几下，努力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林穗宁莫名其妙地看着莫威，周星野走到她身旁，温柔说道，“林穗宁，天仙子是公的。”


    “啊！”林穗宁瞬间耳朵充血，她这才记起当初挑马时就有人说天仙子是公的，这两天过于担心反而给忘记了。


    “莫教授，站好了好好解释。”周星野见她一副囧样，对着莫威严肃道。


    “是，周大队。”莫威笑够了立刻站直了身子，“反胃吐草，又称骨软症，主要是指马的齿槽骨质松软，咀嚼野草无力而复吐出的一种慢性疾病。日常表现有采食缓慢、咀嚼无力、边吃边吐，会有精神疲倦表现，日久则会导致四肢疼痛、腰脊变形，卧瘫难起……”


    林穗宁脸色越来越难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周星野瞪了莫威一眼，“讲重点。”


    “用当归、食盐、滑石等同黄酒一起灌服，一天一次，放心，连用三天就好的了。”莫威胸有成竹说道。


    林穗宁：“……”


    周星野摸了摸天仙子，安抚下它，“马也会有许多常见病，都可以问莫教授，君爷那都有药，等会过去拿三剂，很快就好的。”


    “马口疮、脑颡吊鼻、气涨、胃肠炎等等，这些都是马的常见病。”莫威掰着指头数道，“林穗宁，等有时间我给你讲讲。”


    正说到一半，乐子忽然骑着马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莫教授，花队长请你赶紧过去帮忙。”乐子气喘吁吁，“他的蝶恋花给萝卜梗住了，都快翻白眼了。”


    “什么！”莫威立马翻上千秋岁，他素来爱马，只要听到马有危险，简直跟亲人受伤了一样，“乐子，过去叫君爷一起过来。”


    须臾，两匹马飞了出去。


    “应该是食道梗塞。”周星野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林穗宁，笑着解释道，“马在吃东西过急，咀嚼不全吞咽又过猛，或者在吃东西时猛然受到惊吓，就可能会导致食道梗塞。”


    林穗宁担忧道，“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事，莫教授和君爷过去了问题不大。”周星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朝正准备回程的旅客挥手再见，“上次老铁的六丑也这样过。”


    “怎么会？”林穗宁跟着周星野往步虚吃草的方向边走去边不解问道，她总觉得铁队是比较稳重成熟的，他的六丑也应当如此。


    “给花队长吓的。”


    林穗宁：“……”


    周星野摸了摸步虚鬃毛，“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林穗宁急忙问道。


    “花队当着老铁面啃了五根萝卜，老铁才没把他给灭了。”


    林穗宁：“……”


    “上去。”周星野牵着步虚，看着林穗宁说道。


    林穗宁踩着马镫，一个翻身，娴熟地坐稳在步虚身上。周星野带队前，一有空就会带她简单骑下步虚。


    其实，也是因为他之前说想好好培养她和步虚的感情。


    “我牵着你走，先熟悉在步虚身上的感觉。”周星野说道。


    步虚高大威猛，坐在上面即使不奔跑，风景也是相当好。


    林穗宁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草原上的美景，即使天天看，却怎么都看不够。


    “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


    林穗宁发现周星野嘴角总是控制不住上扬，“怎么了周星野。”


    “姐姐。”


    “姐姐。”周星野微微侧着脸，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幸福，“没事，我就是想多叫几句。”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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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姐姐”


    “……”


    “嗯嗯嗯。”林穗宁无奈笑道。


    “姐姐，今晚回去我们垫多两个枕头。”周星野忽然驻足，勾着嘴角说道。


    林穗宁一脸不解，见周星野嘴角噙着那抹笑意，顿时连脖子都红了。


    她揉了揉眉心，赶忙劝道，“周星野，好好牵马，别胡思乱想。”


    走了一段路，两人到了青山不改蒙古包附近。


    忽然，身后传来一口哨声。


    周泊禹与东方月落骑着马也缓缓走了过来。


    “林穗宁，有时间吗？”东方月落问道。


    “嗯。”


    由于步虚比较高大威猛，周星野先牵住步虚，林穗宁右脚脱镫，翻身下马后将左脚脱出马镫。


    周星野见东方月落也下马，“有劳东方主任了，合欢我替您牵回去。”


    东方月落颔首温和笑道，“应该的。”


    周泊禹在一旁不住挑眉，“真是羡慕，我侄子从来没如此待过我。”


    周星野瞥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二叔，等会让步虚和天在水一起比试比试。”


    周泊禹显是有点吃惊，想着着臭小子总算良心发现了。


    “行。”


    林穗宁与东方月落刚准备往蒙古包走去，似乎记起了什么，她走过来靠近周星野悄声说道，“等会，我把东方主任说的话和检查情况还有建议记下来，给你看，以后你要督促我。”


    周星野抓紧她的手，颔首答应，“好！”


    ……


    草原上，红旗翻飞，好不热闹。


    青山不改、铁马冰河与纵马江湖以及其他马场的马，全部聚集在草原上。


    队长们与马师纷纷骑着自己的马，由阿古达木与阿古达达两侧带领，维护着马奔跑的秩序，草原上万马奔腾表演即将开始。


    不远处，林穗宁骑着天仙子，阳阳坐在她的前面。


    李白云早带着他两位生意上伙伴，在青山不改网站上得知草原万马奔腾表演后，即刻报名参加马背旅行，顺带过来看。


    乐子骑着匹枣骝色马走了过来。


    林穗宁发现这匹马的眼睛圆溜溜的，甚是趣味，与乐子平时骑的马明显不同，虽算不算良驹，也是一匹不错的马，她不住好奇问道，“乐子，从哪来的马？”


    小寒从越野车探出头，“穗穗姐，这是我和乐子以后的坐骑。周大队低价卖给我们的，还同意我们分月还。”


    乐子咧开嘴笑道，“以后在青山不改，我们也有坐骑了。”


    林穗宁喜道，“那取名了吗？”


    “摸鱼儿。”


    阳阳轻轻拍了拍掌，看着草原上万马集聚，激动道，“穗穗姐，周大队呢？”


    林穗宁指着远处的一匹高大魁梧的黑马，“那里。对了，阳阳，你爸妈呢？”


    阳阳摇头道，“他们说要去找个好角度拍照，让我跟着你就好。”


    林穗宁笑着搓了搓阳阳头发，长长了许多，“记得，阳阳，等会不能喊。”


    阳阳认真道，“知道，不能吓到马。”


    “哔！”


    忽然，君爷一声哨响，群马如同脱缰，溅起草香，往草原深处飞奔而去。


    有人开着车，跟在马群左右两侧。


    林泉骑着秋霁、莫威骑着千秋岁，带着其他工作人员在现场维护秩序。


    更多的人则是在终点等待着，因为马会跟着马，所以其他参加马背旅行的队员们均不允许骑马。


    “阳阳，坐好了。”林穗宁骑着天仙子跑了起来。劳逸结合，周星野要求她每天至少骑一个小时的马，现在骑马已经是炉火纯青，像骑单车一样。


    虽然带多一个孩子，天仙子毕竟是匹难得的良驹，始终保持在马群外面中间部分。


    烈烈雄风马踏春，万马蹄如骤雨来。【1】


    周星野骑着步虚紧跟在阿古达木后面，另一侧，老铁骑着六丑、花浪骑着蝶恋花相继紧跟在阿故达达后面，几人引领着万马的节奏和方向，与其他马背旅行队长们和马师共同带着万马往终点狂奔而去。


    “阳阳，我们绕路走，到终点等他们。”林穗宁拉着天仙子停了下来，她发现阳阳不但长高了，也懂得了跟着马的节奏保持身体动态平衡，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骑马既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跟着自己跑了一段路下来，小脸蛋已经通红通红的。


    阳阳兴奋道，“穗穗姐，我还可以再跑一小段路。”


    林穗宁擒住缰绳往一旁拐去，“阳阳现在懂得降低重心了，坐在马背上也愈来愈稳，到时让周队给你找匹小马驹骑，好不好。”


    阳阳转头开心道，“穗穗姐，我听你的话，每天在家里都和妈妈一起扎马步。”见马群越跑越快，阳阳急道，“我们快到终点等它们，看谁跑第一。”


    “好！驾！”林穗宁骑着天仙子绕路快走到终点。


    终点，已是人满为患。


    林穗宁抬眸望去，万马奔腾，踏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