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的思绪渐渐飘远，楚萧忽然开了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忽明忽弱。


    “我这一路，并非一帆风顺。”


    他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目光悠远。


    “白手起家，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住过没有窗户，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那时候没钱去什么高级餐厅，经常就坐在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想自己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他转过头，看向谢晚凝，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坦诚。


    “人不能忘本。”


    这番话，让谢晚凝的心莫名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江边的灯火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平日里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此刻似乎都被晚风吹散了。


    他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谢晚凝看着他惆怅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那位谢晚凝小姐……是你什么人？”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冒昧，也太私人。


    楚萧果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轮，没有说话。


    就在谢晚凝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开口打破这份尴尬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应该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坦白得让谢晚凝心惊。


    “我对她，有爱慕之情。”


    “可惜，老天不给机会。我们最后的交集，停留在高三毕业那天。”


    “所以……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轰的一声。


    谢晚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原来……


    原来是真的。


    那个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视若珍宝的少年，那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学长。


    原来，他也一样。


    他也曾那样深深地，喜欢着自己。


    可笑她当年那么自卑，觉得他那样耀眼的人，绝不会注意到平凡的自己，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一整个青春。


    甚至，错过了生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知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涌上心头，谢晚凝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瞬间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声泄露出来。


    她拼命地深呼吸，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谢晚凝的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如果谢小姐尚在，想来也一定会为苏总的优秀而倾心。”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说完，她觉得堵在心口那块巨石，好像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这也算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吧。


    虽然迟了这么多年。


    谢晚凝吹着浦江的风，只觉得造化弄人。


    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谢晚凝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什么决心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谢晚凝，这是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此刻就在你的眼前，他也深深地喜欢着你。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就算真的无法相认，就算只能用“谢晚”的身份，她也要把他从那段痛苦的过去里拉出来。


    让他，不用再为自己的离世而伤怀。


    楚萧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明明自己也眼眶微红，却努力地笑着安慰自己，那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眼中的情绪在夜色中变得晦暗不明，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笑。


    “谢谢你的安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江风习习，吹散了方才沉重的话题。


    许久之后，楚萧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再次开口。


    “后天的研讨会，如果能顺利谈下合作。”


    “我就会把分公司开到沪市。”


    “到时候，这边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你负责。”


    “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沪市，不用再跟京市那些人有任何交集了。”


    谢晚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负责沪市的分公司？


    那她不就有足够多的时间，足够多的机会，去接近哥哥们，去查明当年的真相了？


    见她呆住的样子，楚萧挑了挑眉。


    “怎么，没信心？”


    “有！”


    谢晚凝立刻回过神来，她弯着眼眉：“你放心，后天的研讨会，绝对没有问题。”


    自从江边那晚过后，谢晚凝和楚萧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那层名为“上下级”的窗户纸，好像被捅破了一个小洞。


    虽然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转眼，就到了研讨会的前一天。


    谢晚凝正在房间里研究着与会嘉宾的资料，楚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下楼。”


    依旧是命令式的简洁。


    谢晚凝挂了电话，没多想，抓起包就下了楼。


    楚萧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开口问。


    “去哪儿？”


    “准备明天的行装。”


    楚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谢晚凝却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作为谢家大小姐，出席这种场合的礼服，都是顶级设计师提前几个月就送上门来任她挑选。


    现在……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装，确实不太合适。


    车子最终在一家高定礼服的买手店门口停下。


    店长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苏总，谢小姐，所有款式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意挑选。”


    谢晚凝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礼服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一条裙子上。


    那是一条暗红色的鱼尾裙。


    丝绒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杯陈年的红酒，神秘，又充满诱惑 。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她指了指那条裙子。


    “我想试试那件。”


    店员立刻将裙子取了下来，引着她走向试衣间。


    当谢晚凝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店里都安静了一瞬。


    她将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拨到一边，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鱼尾裙完美地勾勒出她曲线流畅的身材。


    唇红肤白，是极具攻击性的美。。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明艳张扬的谢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