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江边。


    谢晚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萧果然在这里。


    和上次落寞地坐在台阶上不同，这次他倚着江边的栏杆站着。


    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周身都笼罩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孤寂。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楚萧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来人是谢晚凝时，他映着细碎金河的眼眸里，滑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看见她手里提着的蛋糕和礼盒。


    楚萧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淡漠，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戏谑，问。


    “你今天过生日？”


    谢晚凝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楚萧永远有本事一句话就把天聊死。


    她都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楚萧见她不说话，便朝不远处的观景台示意了一下。


    那里有两张木桌，配了休息椅，还设了遮阳伞。


    是旁边酒馆老板放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去，坐下。


    谢晚凝将蛋糕盒放在桌上，沉默地打开。


    她没有点蜡烛，只是将附赠的小叉子递到他面前。


    “吃吧。”


    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楚萧心情竟然顺畅几分。。


    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接过叉子，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倒是学会我的言简意赅了。”


    谢晚凝不可置否地看了他一眼。


    楚萧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夜风拂过江面，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谢晚凝额前的碎发。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深邃的目光。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你生日和我三哥只差一天，我前世记了那么多年，所以今生才恍然想起吧。


    谢晚凝定了定神，抬起眼睫，扯出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


    “你以前怎么说也是我小叔子，知道你的生日，不奇怪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楚萧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家的人，从不会记得他的生日。


    她竟然还记得。


    这个认知，让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怀疑，只是沉默地收回了目光，谢晚凝暗暗松了口气。


    她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清冷侧脸，总感觉这个人即便是此刻，也是孤寂的。


    便往他那边挪了挪，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你为什么一个人过生日？”


    楚萧的动作顿了顿，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也随之敛去。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灯火，声音低沉。


    “怀念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些许苦笑。


    楚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面对着这个女人，那些深埋心底，从不对人言说的心事，就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极力克制着，想点到为止。


    可当他转过头，对上谢晚凝那双写满了探究和一丝心疼的眼眸时，那道防线，终于还是溃败了。


    “我其实还有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


    “叫楚萧。”


    谢晚凝怔住，全身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面前男人的身上。


    “在沪市和国外，我用的都是这个名字。”


    “楚，是我母亲的姓。”


    “萧字，是我给自己取的。”


    他的目光落在虚无的夜色里，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用这个字，是我喜欢，自己能如野草般坚韧，而又肃穆。”


    轰的一声。


    谢晚凝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出一片空白。


    楚萧。


    原来，这才是他名字的由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无论是前世的谢晚凝，还是今生的谢晚，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都太过肤浅。


    她只看到了他表面的光彩夺目，看到了他的才华横溢，看到了他沉默寡言的个性。


    却从未想过去探究，是什么样的过往，将他塑造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那个在记忆中清冷孤傲的少年，形象忽然变得立体而又破碎。


    楚萧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定下新名字的那天，也是我作为‘苏湛’的生日，但我更想把它当做楚萧的新生。”


    “所以我不会和人庆祝。”


    谢晚凝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彻底明白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只知道他是苏湛，是苏家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也是他厌恶的过往。


    他想作为楚萧活着，可如今在相识的人之中，已无人知道楚萧的存在。


    所以，他宁愿一个人，在这个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独自怀念，独自庆祝。


    谢晚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孤单。


    她心中隐隐刺痛，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然而，笑意下却藏着几分认真。


    “那我今天知道了你叫楚萧。”


    “是不是就有了，和你一起庆祝生日的资格？”


    楚萧看着她，眼底的清冷，竟然少有的化开了些许。。


    资格？


    她从来都有这个资格。


    “有。”


    楚萧拢着笑意，肯定的回复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不远处那家灯火通明的酒馆。


    “要不要喝点？”


    “这家酒馆，调酒很不错。”


    谢晚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好啊。”


    楚萧没有起身，只是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发了几条信息出去。


    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随意，似乎是老板的人，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是两杯颜色瑰丽的鸡尾酒，和精致的下酒小菜。


    老板将东西在他们面前放好，随后朝楚萧恭敬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谢晚凝端起其中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果香与酒香混合，确实十分诱人。


    她浅尝了一口。


    酸甜中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意，在舌尖轻轻绽开。


    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味道果然很棒。


    “好喝。”


    楚萧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璀璨的灯火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的冷漠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却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温顺。


    眼底深藏的心事，也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