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好吃是好吃，但是好腻哦。”


    一段被尘封了许久的对话，毫无预警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当时，他亲手给十六岁的妹妹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穿着公主裙的少女拿着叉子，苦恼地皱着眉，“为什么外面已经有那么多奶油了，里面的夹心还是奶油啊。”


    他笑着伸出手，在她光洁的眉心点上一点洁白的奶油。


    “因为要定型啊，笨蛋。”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那我把里面换成果冻样式的果酱不就可以了吗？”


    那天晚上，偷喝了一点红酒的谢晚凝，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一头扎进了繁忙的学业里，再也没提起过。


    而那个生日，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两人。


    所以，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巧合吗？


    从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谢晚凝抛弃不用的模型，到今天这个独一无二的蛋糕。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


    谢瑞泽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谢晚。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仔细地打量着她。


    这张脸，和他的妹妹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此刻正盈满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委屈，期盼，和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谢晚凝的倔强。


    谢晚凝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强撑了一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撑不住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又好像是绝望的人在孤注一掷。


    “三哥，你认出我来了吗？”


    一旁的何念溪早已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谢瑞泽握着刀叉的手，在听到这一声呼喊后猛然收紧。


    他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沙哑无比地挤出两个字。


    “晚凝？”


    谢晚凝看着他，点了点头。


    眼泪，在那一刻，彻底决堤而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亲人，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谢瑞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可情感的洪流却早已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那个独一无二的蛋糕……


    何念溪看着他摇摆不定的样子，心急如焚，连忙站出来助攻。


    “谢律师，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玄幻，但晚晚她……她真的是，她也什么都记得。”


    她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连我为什么会跟第一任男朋友分手这种私密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何念溪看着谢瑞泽：“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随便问，问什么都行，你亲自来验证！”


    听到何念溪的话，谢瑞泽的目光才缓缓从谢晚凝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


    妹妹的生前挚友。


    在之前的接触中，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如今看着她们已经相认的样子，他心中那股冲动，到底有些难以压制。


    从那条短信开始，到今天这个蛋糕，再到她此刻的眼神，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不用问。


    谢瑞泽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


    “不用了。”


    他俯身，从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挂饰，一个迷你版的银色密码箱，表面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将那个小小的密码箱放在桌上，推到谢晚凝面前。


    “这个密码，只有我妹妹能打开。”


    谢晚凝的目光落在那个密码箱上，瞬间，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眼泪明明流得更凶，她却又更想笑。


    “这是我小时候送你的生日礼物。”


    谢晚凝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里面写着你是个笨蛋。”


    谢瑞泽一怔。


    不是写的……会永远爱三哥吗？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把这个小东西塞到他手里时，红着脸，小声地告诉他，里面藏着她想对三哥说的悄悄话。


    他问是什么，她就说是永远爱他。


    怎么变成是笨蛋了？


    谢晚凝看着他呆愣住的模样，又想哭又想笑，伸出手，将那个密码箱拿了过来。


    她纤细的手指在小小的密码盘上飞快地拨动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个被谢瑞泽珍藏了十几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密码的箱子，应声而开。


    她将里面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拿出来，展开，推到他面前。


    泛黄的纸条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属于孩童的笔迹。


    三哥是个大笨蛋。


    谢瑞泽表情一瞬间变幻莫测起来。


    他有点想哭，又被气的想笑。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这个挂饰带在身边，以为里面装着妹妹最纯粹的爱意。


    结果……自己竟然被她从小耍到大？


    所以……


    谢晚真的是妹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除了谢晚凝，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能打开。


    那个从小就爱捉弄他，却又最是眷恋他的妹妹。


    终于回来了。


    谢瑞泽的眼眶迅速泛红。


    长久的思念，失而复得是喜悦，让这位一向自持的律师，再也无法理智。。


    他立马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绕过餐桌。


    然后一把将谢晚凝从座位上拉起来，紧紧地、用力地，几乎是揉一样，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抱的很紧很紧。


    谢晚凝甚至感觉到了疼。


    但她也同样眷恋这个怀抱太久，脸埋在他熟悉气息的外套里，竟是直接哽咽出声。


    “……三哥。”


    两个人的肩膀都在发颤。


    谢瑞泽安抚似地拍着她的背，一如小时候。


    “三哥在，三哥就在这……你终于回来了。”


    餐厅的另外一侧。


    楚萧刚刚送走一位重要的客户，面容上还带着一丝疲倦。


    所幸签约成功。


    他拿好资料，正想着要不要问问谢晚此刻在做什么，隐约间便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


    还带着哭腔。


    楚萧下意识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那边走了两步。


    几米外，谢晚正和一个男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是谢瑞泽。


    所以，她请假，是为了来见他吗？


    旁边精美的蛋糕，宛若表白的现场，直接刺痛了他的眼睛。


    楚萧的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立马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