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乡书将小妹递过来的卤肉轻轻放在陈红面前的碗里。


    “这鱼啊,就得烤着吃,您尝尝这外焦里嫩的口感,那鱼汤哪有这个滋味?”李文文也帮腔道。


    “妈,烤鱼真的比炖鱼好吃!”


    “而且哥说了,咱们现在条件好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了,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陈红看着女儿那副劝慰自己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孩子们是心疼她,可她这辈子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看到油水这么浪费,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享福?你当享福是这么个享法?”陈红叹了口气,但还是拗不过两个孩子,夹了一块烤鱼肉尝了尝。


    鱼肉被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依旧保持着鲜嫩多汁,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陈红的眼睛猛地瞪大,那股久违的,甚至从未体验过的鲜美和香辣,让她浑身一震。


    “这……这味道……”她喃喃自语,再也顾不上浪费不浪费了,又夹了一大块鱼肉,细细咀嚼起来。


    李乡书看着母亲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知道,让母亲接受新的生活方式,需要时间,但美食总是最好的敲门砖。


    “妈,您看,好吃吧?”李乡书笑道。


    “以后啊,只要您想吃,哥天天给您做!”


    陈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天天做?你当油票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这小子,心眼儿是好,就是花钱没个计划!”


    “妈,您别老担心钱的事。”李乡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钞票。


    他将钞票展开,轻轻放在陈红的面前。


    那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足足两张。


    “妈,您看看这是多少钱?”李乡书问道。


    陈红眼睛瞬间定住了,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两张大团结拿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两张钞票显得格外醒目。


    “这……这是二十块钱?”陈红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乡书:“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二十块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乡书指了指桌上的鱼和卤肉,笑着说:“妈,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去北护城河钓鱼,运气好,钓了十多斤,全部卖给了北大食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收据,递给陈红。


    “您看看,这是魏主任给我开的收据,白纸黑字写着呢,我一共卖了八十块钱。”


    陈红接过收据,仔细地看了又看,上面的数字“捌拾元整”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乡书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担忧和一丝狂喜。


    “八十块钱?!”陈红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乡书,你……你怎么敢拿这么多钱?!”


    在她的认知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八十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很容易惹来麻烦。


    李乡书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冷静下来:“妈,您别担心,这是正规渠道,魏主任给我开了证明的。”


    李乡书靠近母亲,小声说道:“不过,这八十块钱的事情,您可千万别对外说。”


    他从那叠钱里抽出两张五元的,塞回了自己的口袋:“我只给了您二十块,对外,您就说,我卖鱼卖了十块钱。”


    李乡书严肃地叮嘱道:“咱们家现在条件刚刚好转,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容易招人眼红。”


    “您把这钱收好,以后家里添置东西,或者文文上学,都有着落了。”


    陈红紧紧地攥着那二十块钱,脸色由惊恐转为狂喜,又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财不外露,在这个年代尤为重要。


    “你这孩子,鬼点子倒是多。”陈红虽然嘴上埋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二十块钱,藏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行了,妈知道轻重。”陈红收好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胃口大开。


    “来,文文,多吃点肉!秀秀,乖,喝点鱼汤。”陈红开始热情地招呼两个女儿,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这顿丰盛的晚餐。


    卤肉醇厚,烤鱼鲜香,小妹秀秀被喂得小肚子圆鼓鼓的,李文文也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陈红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充满了骄傲,她知道,这都是儿子的本事。


    正当她夹了一块卤得软烂入味的猪耳,准备放进嘴里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乡书,今天下午我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碰到了你吴叔。”陈红放下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乡书动作一顿,立刻看向母亲:“吴叔?”


    吴土根是李父以前在公安系统的老战友,也是看着李乡书长大的,一直对他很照顾。


    “对,就是他。”陈红点了点头,“他让我给你传个话。”


    “他说,你前些日子办的那件大事,上面已经批下来了,你那份功劳,已经定性了。”


    陈红顿了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他让你明天一早,直接去他单位找他。”


    “功劳批下来了?”李乡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母亲说的“大事”,就是他前段时间抓特务的事情。


    这功劳一旦批下来,不仅意味着他能得到国家的认可和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工作安排,以及他想要进入公安系统的目标!


    “太好了!”李乡书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他深知,在当前这个讲究出身和政治正确的年代,一个实打实的功劳,比任何关系都管用。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仕途的巨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