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龙……是龙鳞！！”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周围的卫兵们一张张瞬间失却血色的脸。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龙？在这昭朝天子脚下，京城九重水道之中？


    这比持续了数月的水鬼之说还要荒诞！


    恐慌迅速在人群中扩散。窃窃私语声压抑不住地响起。


    “京城龙脉……难道真有真龙出世？”


    “怪不得这个月死了这么多人……这是触怒了神灵啊！”


    “噤声！你想死吗……”


    周遭的喧嚣丝毫未能撼动李三思。


    他目光锁定了瘫坐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的打更人。


    他再次蹲下身，与打更人几乎脸对着脸，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手？”


    打更人被他的目光盯住，混乱的思绪仿佛被强行捋顺了一瞬。


    他疯狂地摇头，又点头，显得语无伦次：“是……是手的样子！五根……五根指头！但……但那上面……滑溜溜的！没有皮肉！绝对不是人的皮肉！”


    李三思的耐心异乎寻常，他没有打断对方颠三倒四的描述。


    “触碰时什么感觉？”


    “冰！冰冷！”打更人猛地打了个寒噤，仿佛那彻骨的触感再次袭来，“比……比三九天的铁栏杆还冷！硬！梆硬！根本不像活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后怕：“老王……老王当时就被它抓住了手腕！我……我亲眼看见老王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像是……像是骨头被捏碎了！那力气……太大了！根本挣脱不开！就像是被一座烧红的铁夹给死死夹住了！”


    “你说……烧红的铁夹？”李三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矛盾的形容。


    “不不不！是冰冷的！”打更人立刻否认，随即又陷入困惑，“但……但是……它抓着老王的时候，我……我的火把照过去……看到了光！”


    “什么光？”


    “金光！晃眼的金光！”打更人激动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进水里，就是那火光一晃！就照清楚了！金灿灿的！一片……一片……亮得晃眼！”


    他喘着粗气，似乎在脑海中极力描摹那个恐怖的画面：“就像……就像是那些大官贵人帽子上镶的金叶子？不对！更像是……庙里给菩萨塑金身时贴的那种……细密的金箔？”


    他猛地停顿，眼神聚焦，仿佛终于找到了最贴切的词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是鳞片！！一片叠着一片的金色鳞片！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它抓住老王，就把他往黑漆漆的水道里拖……那只手……那只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龙鳞！！”


    周围卫兵的议论声更响了，恐惧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李三思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打更人因为回忆而再次放大的瞳孔，以及他无意识中紧抠地面的手指。


    他在分析判断，在从对方的恐惧反应中剥离出可能被扭曲的细节。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冰凉，轻轻点在了打更人不断冒汗的眉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对方剧烈的颤抖奇迹般地稍稍平复。


    “最后一次，静下心，仔细想。”


    李三思的声音带着引导力，“当时，除了你看到的鳞片，你还……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打更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皮下的眼球疯狂转动。


    烈酒的灼热、刺骨的冰冷、老王绝望的脸、金色的鳞片……无数混乱的画面和感官碎片在他脑中翻江倒海。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水道深处传来的单调而持续的哗哗水声，以及火把燃烧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打更人猛地睁开眼，脸上是困惑和不确定，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声音……”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像……好像有别的声音……”


    李三思俯身凑得更近：“什么声音？”


    打更人努力地侧着耳朵，皱紧眉头，竭力想从记忆的噪音中分辨出那个微弱的信号。


    “很轻……非常轻……”


    “就在……就在那东西把老王彻底拖下水……水花溅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不是从那东西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是从水道的更深处黑咕隆咚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他像是在梦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不是水流声……也不是……也不是老王的喊叫声……”


    突然，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抓住关键的亮光，声音也陡然清晰起来：


    “是‘咔哒’！对！就是‘咔哒’一声！


    就像……就像是城里那些钟表铺子里，或者……或者木匠铺里修那些精巧玩意儿的时候，那些齿轮……


    对！齿轮和机括！转动的时候……好像是卡了一下，然后又猛地弹回去的声音！很闷，但……但我肯定听到了！就在那金鳞怪物消失的时候！就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