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作品:《如何逃离阴湿夫君

    鲜血四溅,刀剑入鞘。


    人头睁着浑浊灰白的眼睛,骨碌碌的滚落到少女的脚边。


    戚然朝下投向淡淡一瞥。


    他的妻子正愣愣地跌坐在地,水色襦裙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戚然的第一反应是怜爱。


    其次便是苦恼,妻子身上的襦裙沾了鲜血,应该很难洗。


    他走上前,半跪在地,伸出手捧起妻子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妻子面颊上未擦干净的血污,就像是在清理珍贵宝物上的灰尘。


    少女的发髻散乱,有几绺栗发垂落,戚然含着笑将那一缕柔软的发丝挽在她耳后,又将她散乱的发髻重新绾好,拿过金簪插入她的发髻之上。


    “……生月?”妻子唤他。


    丑陋的嫉妒之情在心口蔓延,戚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生月,是你吗?生月。我好害怕……!”


    秦钰珊小声啜泣着,柔若无骨地扑在了他的怀中,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那一刻,戚然突然觉得,妻子唤他什么,什么便是他的名字。


    哪怕是阿猫阿狗,哪怕是“罗生月”……


    他将手抚上秦钰珊清瘦的后背,又偏头吻上了她的耳尖,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不用怕。


    “生月,老师傅,是、是死了吗?”


    妻子激烈的心跳声隔着他单薄的胸膛传来,牵动着他的神经。


    「是」


    “夫君,我好害怕……我是不是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少女的话,戚然恍然意识到,他差点失去了她。


    年幼之时痛苦的记忆涌来,戚然仿佛又被冰冷的河水包围,又看见了母亲僵硬尸体。


    一阵孤立无援涌上心头,他将秦钰珊猛然搂入怀中。


    为了深刻感受到怀中少女的存在,戚然绷直了手臂,只想将她搂得紧些、再紧些,仿佛他只要一松手,少女就会顺着指缝流走。


    怀中之人滚烫的泪水沾湿了他的领口,戚然心口酸痛不已。


    妻子哭得撕心裂肺:“……还好你回来,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戚然颤抖着双手在少女的后背写下:「不会的」


    不会的,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他与秦钰珊永远都不会分离,以后的日子都会像这一年来一般美好。


    戚然本已在前往都城的途中,但他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于是又折返回家中。


    不出他所料,木屋中空无一人。


    他想去质问线人,却发现线人家中也空空如也,连那只蠢狗也不见了。


    戚然心觉不妙,立刻在附近搜寻。


    他耳力极好,很轻易便听见了远处传来了女人的求救声。


    那个声音,是秦钰珊,是她的妻子。


    他飞速朝声源处赶去。


    一赶来,便看见了状似疯癫的老木匠高高扬起匕首,想要向自己心爱的妻子刺去。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闪到了线人身后,拔出了长剑轻轻一划,线人的头便滚落在地。


    他此刻却有些后悔用这么粗鲁的方式解决掉了线人,如若他一剑捅穿线人的心脏,就不会溅出那么多血。


    不会吓到妻子,更不会弄脏妻子无暇白皙的面颊。


    戚然心中怜惜,用外衣将瑟瑟发抖的秦钰珊裹在怀中,又将唇凑到她的眉间,留下轻柔一吻。


    他永远也不会和秦钰珊分开了。


    戚然想着。


    *


    回家的路上,秦钰珊的双手被少年紧紧牵住,她根本松不开。


    刚刚在她的生死存亡间,铃铛声像救世主一样响起。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丝侥幸,但更多的,是绝望。


    绝望在,秦钰珊预料她也许一辈子也无法从戚然手中逃走了。


    戚然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割下属下头颅之时没有丝毫犹豫,以至于那个沉甸甸的“球”滚落在她脚边之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戚然没有赶过来,她真的就要死了,但她还没有天真到会感谢戚然的地步。


    也许是自欺欺人,也许是求生欲使然,但于秦钰珊而言,只要少年不主动与她撕破脸皮,她为了活命,会继续装作那个一无所知的妻子。


    在她喊少年“生月”且少年未有反应时,秦钰珊松了口气。


    她又赌对了。


    ……


    回家后,少年替她烧好热水,让她清理身上的血污。


    秦钰珊泡在浴桶中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身体上的每个部位。


    直至搓到发烫、破皮,但秦钰珊依旧能闻到老木匠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


    不算她发着高烧被“丈夫”从山匪寨中救出的那日,这次大概是第一次有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散在她面前,还是以一种格外残忍的死法。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老木匠的头颅仿佛在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秦钰珊仔细辨认,他说的是:“你会与他纠缠一辈子的。”


    “胡说,胡说……”秦钰珊蜷缩在水中,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能杀掉他,为罗生月报仇,我还能从他身边逃走,过上平凡的日子。你胡说……!”


    她的耳边传来老木匠状似癫狂的笑声,又渐渐消散。


    罗生月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她的背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我要杀掉戚然,我要为罗生月报仇,我要离开这。”


    秦钰珊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直至浴桶的水变得冰凉。


    *


    戚然洗完澡后,有些意外的发现妻子正坐在床榻上安静的等待着他。


    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发丝还在滴水,那一滴滴掉落的水珠像是流淌的墨汁一般沾湿了她轻而薄的单衣。


    单衣被水打湿,勾勒出少女纤瘦的身体,还隐约透露出些许肉色。


    戚然面颊发烫,目光变得炽热。


    “夫君……?”


    秦钰珊叫他“夫君”,嗓音是那么温柔甜腻,这让戚然险些以为妻子爱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青梅竹马。


    戚然凑了过去,牵起了妻子的手。


    妻子的手还在颤抖,显然是还未从今日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戚然拿走妻子递来的帕巾,仔细的替她擦拭湿发。


    擦着擦着,秦钰珊就将头垂下,身体开始颤抖。


    戚然注意到了妻子的不对劲,丢下帕巾便前来查看。


    少女眼中水雾弥漫,为她无神的双眼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夫君,木匠死了,他真的死了。是我们杀的,”秦钰珊扑进戚然怀中,颤抖的更加激烈,“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不对,衣服上。我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戚然在妻子背后写着:「与你无关」


    “不对,不对。是我害的。如若我不跟着他走,他就不会杀我,他不杀我,你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杀他,他就不会死……!”秦钰珊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夫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戚然舐走了秦钰珊眼角的泪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柔弱无依的妻子让他心中怜惜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秦钰珊如今只能依靠他一人了。


    仿佛是独行多年的孤舟终于等待到了第二个登船者,戚然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他们二人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妻子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


    一道惊雷撕开夜空,一场沉闷的暴雨倾泻而下。


    狭小的木屋中,依偎在戚然怀中的少女突然惊醒。


    “生月,生月!你在哪?你在哪……”


    戚然牵起秦钰珊乱动的双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让她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你还在我身边,太好了,太好了。生月,老木匠来找我了,就站在窗外,他浑身都是血,提着什么东西。他说有礼物给我,我说不要,他非要给我,我只好接过来。但那不是礼物,那是他的脑袋,他是提着脑袋来找我的!我一直跑,他一直追,我求他放过我,他说他不会放过我的。夫君、夫君,你快替我赶走他,你快替我赶走他!”秦钰珊胡乱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崩溃。


    妻子今日被吓得不轻,竟然梦魇了。


    戚然桎梏住妻子的手腕,不让她伤害自己。


    他朝窗外望去:


    外面空空如也,除了黑洞洞的山林,什么也没有。


    戚然将妻子牢牢圈入怀中,吻着她柔软的发顶,写道:


    「别怕,没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感觉他就在门外,你替我好好看看,夫君,你替我好好看看啊……!”


    戚然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真的」


    “你肯定没看清楚,你出去替我看看!”秦钰珊不依不饶。


    戚松开了对妻子的桎梏,刚准备下床就被妻子从后面环抱住:“别走,别走。夫君,你别离开我,我一个人害怕……!”


    戚然又躺回床上,妻子捶打着他的胸口,怒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没有、我没有!如果你不杀我,生月就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面对情绪如此崩溃的妻子,戚然愈加后悔将她交给线人。


    看来,明日需要下山给妻子开几副安神药了。


    戚然轻轻抚摸着秦钰珊的背脊。


    可以养肥我昂,有大纲,不会挖坑不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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