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铁狱书生

作品:《江*谣

    秋雨三日,天色阴沉如铁。


    杭州东郊,有一座“长狱台”。此台不接天,不通地,传言乃前朝刑部旧址,后改为秘密囚所,专关那些“不该说话的人”。


    方自在被囚于此。


    他被捕的那一夜,官府以“纵火焚楼、谋害户部命官”罪名缉拿。百姓虽心知真相,却无人敢言。


    铁链缠身,冷石为床。狱卒昼夜巡逻。方自在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忽听“叮”的一声,铁门开了。一个狱卒送饭进来,冷声道:“吃吧,明日审问。若能招供,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方自在笑:“留命干什么?去吃你那官油?”


    狱卒怔了怔,怒道:“嘴硬!”


    “嘴硬总比心硬好。”


    狱卒骂骂咧咧走了。


    门外阴风渗骨。夜色如墨。


    忽然,从隔壁牢房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这位兄台……可是江湖人?”声音清亮,却透着虚弱。


    方自在侧耳:“你又是谁?”


    “在下……昔日云步门弟子,名韩子川。”


    方自在心头一动:“云步门?那不就是——”


    “是。你若与林语嫣姑娘相识,便知我是谁。”


    方自在顿时起身,靠近铁栏,低声问:“你真是她师兄?”


    那边轻轻叹息:“不错。她当年离门出走,我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没想到,却在这铁狱中听到她的名字。”


    “你为何被关?”


    韩子川淡淡笑道:“因为看得太清,也说得太多。”


    “又是‘妖言’?”


    “呵……如今朝堂,凡不顺耳的,皆是妖。”


    方自在苦笑。


    “我听闻你闹了金阙楼,白锦荣逃之夭夭,是吗?”


    “是我放的火。”


    “你可知那人是谁?”


    “户部尚书之弟。”


    “错。”韩子川声音低沉,“他是‘天府密司’的人,专为上面搜刮钱粮、女色。他背后还有人。”


    “谁?”


    “我师父。”


    方自在一震:“林语嫣的师父?”


    “是。他曾以‘清流先生’之名周游天下,自命清廉,实则暗中与密司勾连。只因他掌握‘清流派’书信往来,可左右言路。上面要的,是用他来筛选能说话的人。”


    “那林语嫣——”


    “她天性正直,察觉端倪后与师父争执,被逐出师门。后来我也查到线索,被关入此狱。”


    方自在心中巨震。多年的迷雾,在这一刻似有缝隙。


    忽听外面脚步声起,数人来回巡逻。韩子川低声道:“你若有法脱身,去江城。那儿有‘清流堂’,是昔日弟子为赎罪所建。他们或能助你。”


    “你呢?”


    韩子川淡笑:“我?出不去了。狱里早有人盯我。”


    “那我救你。”


    “不必。若我走,他们必追你。你只要替我见她一面,说——师兄并非叛她师门,而是叛了谎言。”


    方自在握紧拳,沉声道:“我答应你。”


    深夜。


    风声忽紧,狱门“吱呀”一响,一团黑影闪入。那人披着斗篷,气息极轻。


    方自在抬头,低声道:“你是——”


    “别说话。”那声音低沉,正是那熟悉的黑衣人。


    他手指一弹,铁锁碎裂。


    方自在讶然:“你怎会在这?”


    “该问你为何还在。”


    “我若不在,怎见他?”


    黑衣人目光一凛:“你见了?”


    方自在点头:“韩子川。”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会死。”


    方自在怒道:“你知道还不救?”


    “他自己选的。”


    方自在心中一震。


    黑衣人打开另一扇牢门,竟将一小包纸册放在方自在怀中:“这是他交给我的。”


    “什么?”


    “密司的罪账。三日后,会有人在江城等你。”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不答,只道:“出去后,别再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推,方自在身形腾空,竟被送出狱墙之外。


    方自在跌落荒地,雨丝打在脸上。回首望去,狱楼之上火光骤起,似有人纵火。


    他惊觉:“韩子川!”


    铁狱内传出一声巨响,火焰冲天。


    远远地,似有歌声随风而来:


    清流本自清,


    奈何人心浊。


    若问江湖事,


    终归一笑中。


    那是韩子川的声音。


    林语嫣后来在江城听说“铁狱夜火”,默默无言。她知道,那火里烧的是昔日的信念,也是师门最后的尊严。


    三日后,江城南门。


    方自在披蓑戴笠,踏雨而来。城门前,一位青衣少年迎上,递给他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字:


    “清流未绝。”


    信中只一句话:


    “第七印,将现。”


    方自在收起信,转头望着天边残阳,低声喃喃:“好个江湖,真是越洗越浑。”


    林语嫣站在他身旁,眼底泛着泪光:“韩师兄……”


    方自在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不死——他只是去了一个没人能封口的地方。”


    风过柳堤,江水澄澈。


    远处传来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