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待她的却是挽青原在阁楼中为她一早设下的缚神阵。


    这一天，天雷滚滚，盘旋在邪云宗上空。


    而愉可期四肢被困在缚神阵中，动弹不得，她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对着面色严肃的挽青原笑。


    直至，他二话不说施法，向她打入催丹符，欲刨出她体内刚飞升而修成的神丹，许是疼痛让她回过神。


    不解中却还带着笑意唤了声挽青原：“师父？”


    然而回答她的是更加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口腔涌出的一股血液。


    “为什么？”


    终于，她含泪问出了口。


    挽青原红着眼眶，满眼只有愧疚，没有退却：“今朝是逆天夺命才得以活至今日，她生来背负天劫，如今期间将至，唯有你的神丹才能助她躲过此劫。”


    “放心，你没了神丹，还有神体护体，不会死。”


    这句话，说的倒像是施舍，气的燕暖冬浑身发颤，恨不得把挽青原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语落，愉可期怔住许久，似是在回想挽青原一开始收她为徒的目的。


    半晌，一声笑从她嘴里发出，然而，这个傻子只是笑，眼中却没有仇恨，也不反抗。


    她抬眼看向挽青原：“你虽修行千年，但若要取走我的神丹，也需搭上你毕生修为。”


    挽青原面无表情：“为人父母，若能救今朝，豁出性命也值。”


    她又笑了一声，是赤裸裸的妥协：“何必如此。”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是挽今朝，她唤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处，威逼挽青原收手。


    没吓到挽青原，却吓到了愉可期，她急忙大声制止她，然而，挽今朝见无法威胁到挽青原，没再废话，毅然决然自戕当场，缓缓倒地，血水不断从她脖颈溢出……


    紧接着，一股强大金光从愉可期体内发出，缚神阵已破，挽青原被打断施法，他似是察觉到愉可期的心思，面上并不慌乱，也未再重新施法。


    只看着愉可期硬生生，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神丹刨了出来……


    将神丹传给挽青原后，她一言不发，没有一句怨怼的话，甚至没有哭，面色惨白，拖着沉重虚弱至极的身体离开了邪云宗。


    她从天亮走到天黑，脚步一步未停，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情绪，最终耗尽体力，昏死在了一山脚下。


    是白鹤救下了她，将她带至浮云坞，替她疗伤。


    醒来后，她起色大好，故作轻松地答谢白鹤，两人相谈甚欢，互报姓名。


    白鹤听了她的名字，细细思索后，点头，露出温柔的笑意：“甘寸及时贵似油，今朝欢乐便无愁。”


    “好名字。”


    这句话，看到此画面的世人，同画面中的愉可期一样怔住，随后响起不绝的私语声。


    愉可期也终于埋头崩溃大哭……


    如断了泪腺，泪水也从燕暖冬眼眶不断涌出。


    原来，愉可期曾连名字都不属于她。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告别了白鹤，往后是她在人间四处漂泊的三百多年。


    也是令人心疼到发指的三百多年。


    若挽今朝的三百多年是在寻觅中度过的，时寒冬的三百多年是在无奈中度过的，李碎琼的三百多年是在无底炼狱中度过的。


    那么愉可期的三百多年，是在反复死亡中度过的。


    为救人，她被花瓶砸死过，被马车撞死过，被水淹死过，被烟火呛死过，从高处摔死过，也累死过……


    而容熙那年走火入魔，皇宫失火，是她来到砦皇宫，从火场中救下儿时的江逸衍。


    这样的她，甚至也曾被当做怪物，被活活埋死过。


    原来，燕暖冬与她初见时，她为救那个孩童而死，是她的……


    日常。


    燕暖冬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有这么多种死法。


    “是她！我儿时听我祖父说过，我家有一位恩人，她曾从马匪中救下我们一家老小，而她却被乱刀砍死，原来是她！”


    一男子红着眼眶，激动地带着哭腔高声道，而他的话语间，他曾滴入进万血阵的血，随即有了反应。


    “我母亲也曾得到过她的救助，那年兵荒马乱，到处征税，父亲在前线杀敌，我母亲怀着我，日子艰难的就要过不下去了，是她接济的我们，否则，我与母亲早就被饿死了。”


    又一年迈老爷爷沙哑着嗓音，含着热泪说道，此时万血阵不断起反应。


    “对对对，我家祠堂至今还立着一无名碑，日日供奉，说是曾在三百年前，有恩与我先祖，原来是她。”


    “你这么一说，我家也有，也是无名碑，说供着的是位年轻女子，虽与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但祖上有训，说日后无论如何穷困潦倒，即便断绝先祖香火，也绝不可断其香火，说有大恩与我家先祖。”


    “我想起来了，我老家祠堂也有无名碑。”


    “我家也有。”


    “……”


    “渺珠神女，她才是渺珠神女！她才是我们的神！”


    “她从未抛弃过我们，她一直在力所能及地救助我们，她一直在我们身边！”


    在众人的哭声和恍然大悟中，真相以揭开愉可期过往疼痛的方式公之于众。万血阵发出的光也愈发强烈，而源源不断的人匆忙从别处赶来，跪地俯拜。


    阵势浩荡，却不是轰轰烈烈，是血淋淋，他们每一人的真心跪拜，都是愉可期曾用伤疤和性命换来的。


    燕暖冬也早已泣不成声，她想过愉可期是被夺了神丹，但没想到，脾气暴躁冲动如她，竟是个傻子。


    见状，李碎琼将她搂入怀中，不断安抚她……


    很快，随着一声巨响，万血阵已破，江逸衍急不可待地瞬移至愉可期身边，含着泪，满眼疼惜地将愉可期横抱起来。


    刚炸毁炉鼎，撤了忆珠，时寒冬突然出现，他浮在空中，这次倒没再双手揣进袖中，而是不停地拍手。


    还不忘啧了啧嘴：“好一个救苦救难的渺珠神女，真感人啊。”


    他又叹息道：“哎，失策了。”


    话音刚落，地上一女子愤恨地朝他脸上扔了一石子，他微微偏头，脸上依旧被砸出伤口，很快又愈合。


    紧接着，不断的人朝他丢石子、鸡蛋，有什么丢什么，叫骂声也随之充斥空中。


    “不许你出言侮辱神女，滚！去死！”


    “畜生，你根本不配称仙，不配活在这世上。”


    “就是，滚！”


    听着这些谩骂声，时寒冬却也不恼，也不躲，一如既往地发笑：“不急，我们还没完。”


    留下这句话，他消失在了原地。


    而江逸衍也抱着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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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期离开此地，因忧心愉可期伤势，燕暖冬没追上去将他暴打一顿，而是带着李碎琼跟上江逸衍。


    地上之人再次跪拜，齐声送别。


    “恭送神女。”


    几人又再次来到了——


    浮云坞


    这一日，浮云坞是夏天，满山草树浓绿，野花盛开，海水波澜清凉，烈阳高照。


    白鹤看着刚恢复元气，坐在院子里修养的黑蛇，紧接着江逸衍又给他送来一个病号。


    他熬药的动作停住，眨了眨眼，而江逸衍不等他说话，直接熟稔地把愉可期抱进房间。


    随后走出房间，与白鹤对视。


    白鹤无奈一笑，走进房间，为愉可期诊治。


    直至听他说愉可期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调养，燕暖冬与江逸衍才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


    本想坐等愉可期醒来，但见江逸衍一直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想哭却不敢哭的模样。


    于是她识趣地与李碎琼离开了房间，手牵手在海边散步。


    海浪声很大，层层叠叠翻腾上岸，再收回，时而激荡张扬，时而柔和低调。


    它的跌宕起伏频率就这样逐渐平复了燕暖冬这几日一直躁动不安的心，


    其实说起来，她在她原本那个世界，从未见过海，那时候，看海与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甚至她还曾连着三年许愿，未来某一天，一定要在海边看日出。


    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她巧笑倩兮，转首看向李碎琼，他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氛围，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李碎琼，你可曾听过一个说法？”


    听她问，李碎琼侧首对上她含笑的眼眸，不禁跟着笑起来。


    “什么？”


    “一起在海边看日出的有情人，会共白头，永不分离。”


    她的话，让李碎琼唇角弧度又甚了几分，脑中亦不自觉浮现出他与她甜蜜未来的美好憧憬。


    那个憧憬出的美好画面，没有华丽炫目的背景装饰，唯有燕暖冬在他身旁，如现在一般。


    酷热的夏风与清冷的海风相碰，混成阵阵温情舒畅的风，将二人团团包围。


    似是想到什么，李碎琼觉得她的话有些不妥，语气一如既往地未掺半分棱角，柔情似水。


    “我不贪心，只要实现一半，我便心满意足。”


    燕暖冬被逗笑，好奇。


    “哪一半？”


    问出口，李碎琼的吻轻轻落了上来，这个吻虽含蓄，却也浓烈。


    移开后，才与她四目相视，目光与他接下来说的话一样炽烈。


    “你我永不分离。”


    虽说不贪心，但他心里清楚，正是因为贪心，才这样说，他在得寸进尺。


    燕暖冬自然读懂了他的意思，但总觉得舍弃另一半不吉利，便弯起眉眼。


    “那我要另一半，共白头。”


    其实她也耍了小聪明，如今她的修为，与李碎琼一样，到了不老不死之境。


    见李碎琼皱眉，她刮了刮他的鼻尖，解释：“只要我不白头，我们就可以永不分离。”


    随即，李碎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低笑出声，忍不住学着她，亦刮了刮她的鼻尖，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才心满意足地将她圈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