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尸山血海①

作品:《执铃作饵

    老张今天回来得早,买到了媳妇一直想吃的黄鳝鱼。


    他是江阳区派出所的老民警,管辖的区域大,每天忙得屁股不沾凳,特别是这两天,四方屯如愿小区发生一起跳楼案,更是夙夜留守在所里查档案。


    其实这个案子没什么特别,尸检、目击、监控等,都指向那个年轻女人属于自杀,已经结案。


    但他心里头,像刺挠一般,总觉得事没这么简单。


    这不,今天上午还去了趟明南路的自习楼,这里,是那女人跳楼前去的最后一个位置。


    他啧叹一声,没继续想,手里提溜着鱼走进警苑小区。


    刚靠近楼栋,看到底下围了一群子人,他双手拢眼,看向人群手指的顶楼。


    眼有些老花,加上天黑,瞧不清。就看着个人,坐在上面,两条腿跟树枝一样,在空中晃啊晃。


    哎哟!怕不是要跳楼。


    他忙拨通电话,那头接通,说已经有居民报警,在路上了。


    出于职业习惯,遇上和命有关都事,必须得管上一管。


    老张把鱼随便挂在楼梯扶手上,支棱着酸痛的腰小跑向电梯,这会儿人都在下面看热闹,好事,能一口气上到顶楼。


    电梯门即将合上,一只手从缝里抻进来。


    一小伙子走近电梯。


    这人他昨天刚见过,如愿小区的住户,一大早做的第一个笔录就是他,名字好像叫南荼。


    真是怪,他怎么出现在这?


    南荼余光掠了眼老张,这个动作轻且快,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但是作为资深老警察,老张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他没有着急摁楼层,等了一等。


    看到南荼的指尖从1向上滑,最后摁下12按键。


    老张的神经一瞬绷了起来。


    他们这栋小区,十三层是额外多出来的,类似于楼阁这种,没有住户也没有电梯,所以顶破天住户只到十二楼。


    年轻时候,单位给他分的房子就在十二楼,当时和他一起分进来的,还有同批的一个同事,小区是对门制户型,同事一家住右边,他家住左边。


    现在,这同事早就高升,带着一家几口搬到市中心去了,整层只有他一家,对门空置多年。


    这股不安在狭小的空间蔓延,电梯匡次匡次向上,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爬升。


    老张咳一声,率先开口:“小伙子,真巧啊。怎么,走亲戚?”


    南荼乜了眼,没说话。


    电梯升到半途,这份无言让老张重新正眼审视,就在瞟到他身后背的东西时,周身骤然一紧。


    这种“紧”,南荼同样感知到了。


    但他依然缄默不语。


    ***


    十三层的天台上,女人身形纤瘦,棉麻的短袖在风里轻浮,下巴杵到脖子里,嘴里咕噜:“跳下去,跳下去就能活,就能活......”


    秦引娣胳膊抵着她后背,冲宋灵娇嗔一句:“你说,她们是不是很可怜,我是不是得救她们呀?”


    坐这的女人原姓赵,是住这民警老张的媳妇。年轻时也算是幸福,可老张工作忙,常年不着家,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又因操闹过度大出血,再也无后。


    两人住的十二层,夏热冬冷,和他们一起搬来的同事早去市中心当官了,就老张一直守着这一方地区,赵闹过吵过,他说什么都不干。


    偏说什么还有心愿未了、案子没结,不能走。


    赵等了一年又一年。


    从两个人,等到三口之家,又从三个人,等成一个人。


    年过半百的她,等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


    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至于前两天跳楼的年轻妻子,本是自由爱美,生子后形如枯槁,事业全无又受尽冷眼。


    包括传闻中她杀死的女人们,无一不是家暴缠身被迫委曲求全,或是自幼孤苦遭人唾弃。


    “你脑子坏掉了吧?”听完这些,宋灵眉头突突地跳,“你杀她们干嘛?去杀造成这些原因的人啊!你这是在救她们吗?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可怜人你就乱杀?你有病吧!”


    “你懂什么!”秦引娣声调拔高,背后挂的两条腿一颤一颤地,“她们的桎梏太深,重生才能解脱。”


    宋灵气笑了,脑子里已经自动输出一整页的辩驳话术,准备好好掰扯一下,忽然转念一想,自己和一个恶灵在这么荒谬的问题上打口水战,保不齐就给她激怒了。


    她改口问:“她们已经够苦了,难道连生死的权利,你也要剥夺么?”


    秦引娣显然被问住,忽然扭头朝向女人:“她们不配!”


    眼见胳膊肘在使劲向下摁,宋灵大呼:“等等!”


    秦引娣转头。


    “按你的思路,我没亲没故、没钱没爱、没房没车、还没工作,也挺可怜的,你倒是来杀我呗。”宋灵说。


    “好想法,但我早改主意了,”秦引娣嘿嘿一笑,“突然觉得,留着你也不错。”


    她又向下摁了摁,女人身体几近半弓,屁股将起未起。


    “等等!”宋灵继续。


    秦引娣又被她喊停:“话真多!”


    宋灵迈着碎步向前挪动,此前她已经站在天台中央,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往前走两步不是什么难事。


    她边走边说,来到女人另一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让我救你?那些划痕,是你刻的吧。”


    听到这话,秦引娣似是想起了一些什么,向后退了两步,扭头朝向女人,还没犹豫两秒,腿间眼睛瞪圆,扎进天灵盖里的头发骤然立起。


    她没回答,掀掌摁住女人后背,全力向前推。


    女人坠楼了。


    刚落下的一瞬,宋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欠身,一手死死箍住女人的小臂。


    惯力并不算小,刚抓住一会儿,她大半个身体已经飞出。


    女人悬在高空,摇摇摆摆地像片叶。


    楼下人群一阵惊呼。


    坠楼的人后面,居然还连着个掉出半个身子的人。


    身体里的血液从四肢倒灌向大脑,涨地宋灵两侧太阳穴生疼,像是被人拿锤子闷砸了几下。


    同时,两眼闪着星,肩膀撕扯的脱臼感一寸寸连着皮肉。


    秦引娣站在一边,用两大窟窿对着她。


    宋灵知道,这种情况,秦引娣但凡踹一脚、推一下,她也得跟着下去,好在,秦引娣并没有这样做。


    但很快,她发现,她想错了。


    因为不需要外力,她也会栽下去:重力在前,脚后跟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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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着地,无法发力,自己几乎是半挂在空中,仅靠另一只抓住铁栏杆的手为着力点。


    力竭时,比绝望先来的是噗呲一声,她听到秦引娣惨叫,但没精力去看发生了什么,眼下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重物砸地的声音,让她知道秦引娣似乎飞出去数米。


    忽然,她腰身一紧,脊背窜气排排鸡皮疙瘩——


    她正被人向后揽抱。


    没来得及大喊,眼前又多出一只手,接过女人的小臂。


    ***


    宋灵被扔出去了,顺带在地上滚两圈。


    堪堪爬起,看到南荼已经把女人拽上来,又回身拔出插进秦引娣肩膀里的白刀。


    全身紧绷的弦倏然断裂,但人依然警醒,听到身后有动静,立刻回身。


    上门问话的老警察,从门内颤巍巍走出,全身像被电殛一般,扑向姓赵的女人:“媳妇......媳妇!”


    宋灵不免唏嘘,原来老警察就是民警老张。


    这勾起了她关于小警察接通电话的回忆,电话里的师母,是这个女人。


    “你杀不死我。这些,还不够。”秦引娣的声音把她拉回南荼那边。


    南荼两三刀把秦引娣砍地不成样子,最醒目的是那个吊着的“人”:头发被砍剩半截,一条腿被削掉。


    脑袋仍然挂在秦引娣两腿之间,倒立的双眼目不转瞬盯着宋灵。


    同时,这“人”和秦引娣之间链接的发一股股地动,秦引娣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本是僵直的身体咔嚓扭动,四肢着地,像个跳蛛,蹦出天台,沿着墙壁外缘跑掉了。


    宋灵呆愣在原地,潜意识告诉她,“还不够”这三个字,是说给她听的。


    “媳妇......你醒醒!你别吓我!”听到老张的哭喊声,她恍然回神,瞥向南荼。


    南荼正用小臂上的绷带擦刀。


    宋灵一怔,原来长袖下,藏的是这么个东西,真是罕见又稀奇。


    南荼收刀,掀眼。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干脆问一句:“她应该......没事吧?


    南荼看向宋灵手指的方向,迈步走到老张身边:“她没事,只是晕了。”


    说完正要离开,老张忽然拽住他:“等等!”


    老张站起身,擦一把泪眼,耷拉的眼皮下目光犀利,像鹰隼:“我有话,要问你们。”


    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警察问话,怎么也躲不了,更何况整件事还是在一个老警察眼皮子底下发生。


    从各个方面来讲,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法定义务。


    只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待会该怎么瞎编会更合理呢?


    宋灵想了一想,踮脚凑到南荼耳边,两手拢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得先串供一下话术......”


    南荼歪头,向她的方向半倾斜身体:“不用,实话实说就行,信不信是他的事。”


    “哈?”宋灵失语。


    实话实说?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按这个方法下去,她不得被当成神经病关进医院,到时候体检过不了她恐怕真的会当场疯掉。


    “你确定?”宋灵有些不死心。


    南荼看着她,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