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天还要帮你买菜吗？”


    “不用，我出门了，”江扩挂了电话，从seven eleven的冰柜拿出一盒便当，“黎念有消息了吗？没有我自己去找了。”


    江收坐在张凳子上，身后有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的头颅。


    “别，你不用自己找，我来就行。”江收强扯出一个微笑。


    “为什么？”江扩皱眉。


    “你不方便，我最近刚好有空，”江收吞了吞口水，“况且我也有消息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江收差点跟江广荣又干了一仗。这会一堆手下在江广荣的命令下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女儿。


    但凡有一句露馅或者不合大哥荣意，估计今晚就得挑用什么颜色的麻袋了。


    “在哪？”江扩问。


    “你甭管了，先好好休息吧。”江收说。


    “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江扩扯起嘴角。


    江收心皱成一团，两滴泪从下巴掉到西裙上。


    “其实我没有...”江收听见拉保险的金属声，手颤了一下。


    “没有什么？”江扩拿着便当走到收银台。


    “没事，我是说，”江收抬头看了一眼挑眉的江广荣，“惊喜这种东西，说出来可就不是了。”


    “哦？”江扩笑道，“那就不说吧。”


    挂了电话，江扩把便当放在台上。


    “唔该一包Marlboro Gold，”江扩说，“顺便帮我热一下便当。”


    收银员抬头时，江扩鼻孔刚好挂彩。


    “先生，你流紧鼻血喔。”收银员提醒道。


    江扩愣了愣，抬手抹了一下人中，果然一抹红艳。


    “唔紧要。”江扩从兜里掏出纸巾拴在鼻孔。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流的第七次鼻血，早就习惯了。


    “一共156。”收银员说。


    “cash。”江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现金，把万宝路塞进口袋，手拿热腾腾的便当盒回了家。


    今天是他解除禁足的第一天，然而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黎念还没找到。江收找了一个月都说在进展中。


    床边枕头上的洗发水香味每减一分，江扩的焦虑和担心就多一分。


    江广荣吩咐手下放低枪的时候，江收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你想我点啊？（你还要我怎样？）”江收捂着脸抽泣。


    “只有一个要求，你什么时候让江扩死了那条心，回来我这里，我就什么时候不逼你。”


    “你也知道你在逼我？”江收捂着脸惨笑。


    “我知道，但我乐意。”江广荣拍了拍插在腰上的冰冷武器，“只有手握权利，才能拿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人渣。”江收呸道。


    “别忘了你也干过，”江广荣说，“咱们父女俩，是同一类人。”


    江收好不容易想遗忘的烂事，总是被江广荣挖出来，再狠狠往她心窝上踩两脚。


    江收狼狈地捡起地上的皮包，踩着高跟鞋趔趔趄趄闯了出去。


    晚上江扩又在楼下买了便当，坐在沙发上吃。


    大福打了几声喷嚏，估计是感冒了。


    江扩拿出手机，给江收发了条消息。


    ——有来的话，帮我捎一盒儿童的感冒药吧。


    ——咋的了？你生孩子了？


    ——滚。大福感冒。


    江扩放下手机，捂着嘴笑了几声。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了。江扩以为是江收打的电话，不料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


    “江先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那边说，“你不能再挂断了，都好几次了。”


    江扩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接受。”江扩脱口而出。


    “我知道您写词很好，对吧，这几年得过的奖也是数不胜数，”那边说，“但是，现在外面传的那些，还有你爸上电视的事都闹得紧，我们是实在不敢再用您的词了啊。”


    江扩没有说话。


    “这样，您需要多少钱，我们出。就当是赔偿。”那边说。


    “我不需要钱，我只需要被信任。”江扩冷冷回答。


    “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那边急了，“就算相信你又怎么样？外边那些舆论会停吗？总之有空来公司我们当...”


    江扩倏地挂了电话。


    自从上次扑街大哥荣上了电视，各种质问的电话铺天盖地打来。甚至连黎徊也打电话来问，说诸如“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之类的话。


    但现在江扩已经不在意了。香港这个鬼地方，他快离开了。


    只要能找到黎念。


    一个多钟头过后，江收提了一袋东西姗姗来迟。


    “罐头，还有药，”江收从袋里掏出几个超市买的狗罐头，“我看大福最近瘦了挺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谢谢。”江扩给江收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拿起感冒药。


    “你老味，怎么又不开灯？”江收骂骂咧咧走过去开了灯。


    “省电费。”江扩撕开感冒药包装，倒了三分之一冲剂进了杯子，用筷子搅匀。


    江收打开狗笼，放大福出来玩玩。大福在江收身边转圈圈，还在膝盖上蹭。偶尔打几个喷嚏。


    “是感冒了哈。”江收伸手去撸狗头。


    忽然感觉不对劲，手上一片粘腻。再捧起大福的鼻子仔细观察一番，居然满脸是浓稠的鼻涕，眼角也有分泌物。


    “啊！”江收缩回手惊呼道。


    大福也被吓得一激灵，鼻子出来更多鼻涕了。


    “咬你了？”江扩背对着俩生物开玩笑说。


    “大福流了好多鼻涕！”江收抽了好几张纸给大福擦鼻涕，没想到鼻涕糊手上了，吓得尖叫。


    江扩猛然回头，捧起大福的狗脸查看情况，心咯噔一沉。


    完犊子了，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怎么办？”江收甩开鼻涕，被这团恶心的粘稠物吓得眼泪直流。


    “神经病，你哭什么哭？病的又不是你！”江扩骂骂咧咧擦干大福的鼻涕将狗抱起，“哭什么哭？还不走去医院！”


    江收脸色铁青，脑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那天江广荣带它去宠物医院的种种。


    难道是江广荣干的？那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江广荣不是说不会对一只狗下手的吗？


    “喂！”江扩在旁边一声怒将江收乱成一团的思绪硬生生拖回来。


    “干什么？！”江收愠道。


    “干什么？去医院啊！”江扩拎起大福冲江收的脸喊得唾沫四溅。


    悬在空中的大福：“。。。。？”


    “我，我有事，我先走了。”江收顺起皮包，拎上高跟鞋穿都不穿直接冲出门口。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江扩骂骂咧咧抱起大福也出了门。


    “等等！”江扩在后面狂追，“你上次去的宠物医院，叫什么？！”


    “&%￥%&*宠物医院！”江收大声回应。


    “啊？！”


    “BalaBB%&*%￥宠物医院！”江收冲下楼。


    “...舌头咬了？！”江扩吼道。


    在空中跟着江扩手臂旋转到头晕目眩的大福：“？？？？？？？”


    “Balabala宠物医院！”江收拐个弯不见了。


    江扩抱着大福随便拦了辆的士，匆匆赶往什么扒拉宠物医院。


    大福一直在喘气，时不时咳几声。江扩捏了捏大福的背部，发现瘦了好多，腰椎都有点明显了。


    担心的同时，他也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关注大福的状态。


    司机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和怀中的狗。


    “只狗生病了？”的士师傅问。


    “是啊，不知道什么病。”江扩摸了摸大福的头。


    “就怕是犬瘟，十只九只死。”司机叹气。


    “不是嘛。”江扩手顿了顿，接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系，”司机用力点头，“我女儿上只狗就是这样死的，跟你这只一模一样症状。”


    江扩抱住大福的臂弯紧了紧。


    “我不信。”江扩咬着牙说。


    司机又瞥了一眼，看到江扩满眼的红血丝，黑眼圈和胡子拉碴。


    “不过也不一定，还是得看检查结果怎么样，你你你也别太担心。”司机安慰道。


    到了医院，兜里的cash刚好够还车费。江扩付了钱，抱着狗匆匆跑进宠物医院。


    “医生！医生！”江扩边走边吼。


    “先生不要急，我们先挂号再进诊室。”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走过来拦住江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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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小白狗我们上次见过。”一位护士说。


    “对。”


    “上次好像是一位好严肃的老先生带来的。”


    “就是那个把狗扔在地上那个？”


    江扩听几人讲话，脑子越来越懵了。


    “上次不是一位女士带来吗？”江扩紧紧皱眉。


    “不是啊，


    是一位皱眉的花衬衫老先生。”大家异口同声回答道。


    江广荣！


    “扑街荣！”江扩气得双手叉腰痛骂一声，随即地上一声闷响，紧接着几声哀嚎。


    “狗！”护士跟江扩都惊呼一声，俯身去检查摔得四仰八叉踢蹬着想站起来的大福。


    “没事。”护士探了探大福四肢，松了口气。


    “你是谁？狗的主人呢？”护士厉声问。


    “我是他主人。”江扩抱起狗回答。


    大福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江扩，怯生生地舔了舔江扩的手背。


    “乖。”江扩哄。


    “那上次那位老先生？”护士皱眉。


    “是，”江扩咬牙沉默片刻，艰难回答道，“我老豆（爸）。”


    “哦，难怪父子俩一个样，就喜欢摔狗。”另一个护士阴阳怪气道。


    “我是不小心的...”江扩突然捕捉到重点，脸猛地一沉，“你说他摔狗？”


    “啊，但狗没事，你放心。”护士说。


    江扩瞪了那个阴阳怪气的护士之后，走过去先挂号。


    大福在怀里钻来钻去，狗毛蹭得江扩胸口刺挠。有那么几回甚至哈哈笑出声。


    旁人都以为这个下巴满是胡子茬，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眼白血丝一根接一根，怀里还抱着一只病怏怏小丑狗的男人疯了。


    在给大福做检查的时候，江扩刚好看见上面电视在放新闻。


    里面依旧出现那个老男人的脸。扑街荣这段时间上了不少电视，估计是在建立什么良好人设。


    这回他又整上香港动物保护协会，出席某慈善晚会并宣布捐赠百万港币给动物保护协会。


    江扩盯着那张伪善的脸，忍不住捂着上腹干呕。


    至于上次为什么是扑街荣带大福来检查，以及江广荣有没有做什么手脚，只能待会问江收这个二号扑街了。


    大福抽血检查时，江扩出去外面抽了根烟。进去时机器已经在出报告。


    年轻的兽医用白话夹杂英文询问症状，江扩努力回忆描述大福流鼻涕，没精神，呕吐的样子。回忆出的每个小细节都是江扩心里一次小崩溃。


    “上次来的时候，检查出的只是肠胃不好，为什么回去之后变成这样了？”医生一针见血地问，“是不是接触过其他病犬了？”


    江扩茫然摇头。大福根本没接触其他狗，况且疫苗也打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生病？


    “怀疑是犬瘟热，”医生说，“建议做个PCR病毒测试，准确率高。”


    “多少钱？”江扩抱紧大福问。


    “1500港币，先生。”医生说。


    江扩捏了捏干瘪的钱包，cash完了，只有八达通和银行卡。八达通两个月前充了一万，里头估计还有。


    “做。”江扩用指尖无措地蹭了蹭鼻头。


    等待结果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很折磨人。


    犬瘟热，致死率高，治愈也可能终身残疾。不行，不能再想了。


    万一不是呢。


    “大福，你要好好的。”江扩用鼻尖蹭了蹭大福的小耳朵。


    “江先生。”医生出到门旁叫了一下江扩。


    江扩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大福满怀忐忑走进诊室。


    医生叹了口气。


    “请说。”江扩心凉了三分之一截。


    “结果是阳性，即是Canine distemper。”医生表情凝重。


    江扩心凉了半截，此刻世界在刹那间失了声。


    接下来面前医生的话江扩已经没力气去听，眼前只能看到兽医的嘴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乐此不疲。


    耳朵偶然接收到的那些专业医学名词，源源不断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凉透的心里。


    神经症状...预后谨慎...高死亡率，高死亡率...


    高死亡率。像是在宣告死刑。


    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