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迪恩完全吸引了步葩所有注意力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一张绘有朱砂符文的巨大黄符突然在窗外丝滑地垂落下来，一瞬间遮住了房间内的自然光线，房间变得黯淡了许多。


    步葩略微偏过脑袋，瞅着窗外熟悉的黄符纸觉得十分亲切，有种在异国他乡见到老家特产的亲切感。


    但此刻显然不是什么适合怀旧的场景，因为这张黄符纸是针对她来的。


    静默地注视了一会儿黄符，她转回头，盯着迪恩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看来你做过不少功课。”


    旅馆房间内的氛围急转直下，萨姆晚了半拍终于意识到事情看上去不太对劲。


    他的脸上立刻冒出了紧张的神色，用小心翼翼的力道抓住迪恩的胳膊扯了扯，额头上缓缓滚落一颗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弧线滑落，分不清是未擦干净的湖水还是担心的冷汗。


    “迪恩，停下来，不要这么做！别忘记她是我们的朋友。”萨姆舔了舔因紧张变得有些干涩的唇瓣，劝阻的话里带出些生硬的怒意。


    他还以为在瑞文斯菲尔小镇这段共同猎魔的时间里迪恩已经和步葩和解了，没想到事情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也是他们兄弟俩不认可彼此理念的一个因素，迪恩更多受到父亲约翰的影响成为了猎杀怪物的机器；萨姆却认为超自然生物并非完全都是邪恶的，有些存在对人类抱有善意就能和他们友好相处。


    ……比如在他小时候遇到的初恋女孩真实身份是一名妖狐，她的妈妈以人类的脑髓为食，在发现萨姆的身份要杀死他的时候，小女孩为了救萨姆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这种特殊的经历让萨姆在面对一些友善的超自然生物时，更愿意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接受他们。


    但事实上迪恩并非他想的那么坚定。


    要不要开枪？


    到目前为止，步葩虽然偶尔表现得十分怪异，但从来没有害过他们……不，不对，不仅没害过他们，反而在警局和亚申宅邸帮过他们好几次。


    迪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早就决定好的选择里犹豫纠结，父亲约翰·温彻斯特从小到大的铁血教育告诉他，开枪杀死超自然生物是件多么正常、毋庸置疑的决定。


    ——杀死怪物，或者被怪物杀死，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困扰的选项。


    在回到汽车旅馆前他接到了鲍比·辛格的电话，这位经验老到的猎人调阅了各个国家关于人偶的怪诞传说，基于迪恩后来补充的种花家特色，更是集中火力往种花家的相关记载查阅。


    抛去一些因年代久远变得模糊不清的记载和完全不搭边的存在，最后留下一个最为相符的猜想，怀疑步葩或许是某种日久成精的灵物，长期需要人气的滋润来维持形态和力量，但这种单方面的滋润在记载中称为“吸阳气”。


    ……总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人类有益的样子。


    迪恩还特意去网上查过步葩经常挂在嘴边的“有福气toy公司”，发现这家公司旗下出售的人偶奇多，光是步葩人偶就有多个不同的系列，面向各个年龄段的孩童，从幼儿到青少年都是有福气toy公司的目标群体客户。


    数量之多，遍布范围之广，这都令他咋舌，不敢想象有多少孩子会成为她吸食阳气的食谱名单上的一员。所以哪怕步葩到现在为止还没露出可怕凶残的一面，迪恩不得不为这些孩子的安全考虑，将这个危险因素趁早扼杀在摇篮里。


    电话里鲍比提到他在典籍里找到一种消灭步葩的方法，可以用朱砂绘制的黄符纸困住她的行动，黑狗血能消灭她。


    迪恩找个机会甩掉萨姆随机进入了一家路边宠物店，趁老板不注意的时候在宠物狗爪子上取了点血，然后差点被汪汪叫的狗咬上一口，并被发现不对劲的老板拿着扫把追打了出来。


    过程惊险万分，但好在目的是达成了。


    黑狗血的数量不多但足够两颗子弹了，然后在去盥洗室拿毛巾的时候，迪恩快速地在子弹上涂抹黑狗血，装好弹匣，将枪口藏在毛巾下方，对准了步葩。


    而他收到电话的时候，鲍比正在赶往瑞文斯菲尔的路上，此刻已经进入他们居住的房间的楼上，趁机放下巨大的黄符困住步葩。


    步葩有着如玛丽肖一样可以在各个人偶间快速移动的能力，但迪恩注意到她每次在与另一边的孩子们对话时会有几秒钟的停顿，这个时间差几乎可以微乎不计，但可以肯定会是个突破的关键点。


    只要在步葩还在房间里的时候困住她，就能阻止她进行移动，进而彻底消灭她！


    逸散的思绪在一瞬间梳理完成，迪恩压低了眉眼，泛着冷光的灰绿色眼睛看上去锐利逼人，忍不住去打量步葩的反应，人偶的小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蠢蠢欲动，整个人蓄势待发。


    “迪恩·温彻斯特。”


    打断迪恩扣动扳机的是一句冷静带着喝止的声音，区别于对“温彻斯特们”的笼统称呼，步葩第一次正式称呼他的完整名字。


    轻飘飘的，不含一丝怒意。


    但语气里那种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威胁让迪恩下意识心脏一跳，几乎僵在了原地，脊背上激起了让人微颤的寒意。


    他克制住感知到危险的本能反应，谨慎地盯着步葩接下来的反应，企图扣动扳机的手停滞了下来。


    “如果你的手在扳机上扣动了一下，哪怕只是轻微的一小下，将会彻底扭转我们还算良好的关系。”人偶冰冷的黑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迪恩，给予最后的警告，“作为曾经的合作搭档，友情建议你再谨慎斟酌下后果，否则你将会面对比玛丽肖更加愤怒和记仇的报复举动。”


    无论是冰冷的神情还是警告的话语都在说明她的认真，这绝不是在开玩笑的。


    “哇哦，那真是个好建议。我会仔细考虑的。”


    迪恩笑着耸了耸肩膀，然后还不到一秒钟，在步葩的嘴角还未完全勾起的时候，他突然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脸，“我考虑好了！”


    然后坚定地按下了扳机。


    “砰——！！！”


    ·


    “呃啊？！”


    仰头酣睡中的迪恩猛地一阵抽搐后从噩梦中惊醒，视线里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天花板上有盏看不清轮廓的吊灯。


    ……等等，他们的汽车旅馆房间里有吊灯吗？！


    “萨姆，你在这里吗？”


    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拼凑起来，思绪飘回最后开枪时的硝烟味中，迪恩猛地倒抽一口气，大声喊起了萨姆的名字，然后极其迅速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做完动作后，他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直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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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


    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迪恩的动作顿了顿，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间外面响起一道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轻轻地打开了门。


    他抬头看过去，一下子惊呆了。


    眼神中保持着警惕，人却不可置信地僵在了那里，迪恩看着记忆里熟悉的金发女人脸上带着慈爱的表情靠近了过来，与他如出一辙的碧波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关心。


    “发生什么事情了亲爱的，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妈妈在这里。”


    玛丽轻声诱哄着被噩梦惊醒的大儿子，她穿着一身纯白的丝质睡衣，轻巧地落座在迪恩身边，把他拥入怀中，轻轻拍打起他的后背，呢喃的语句里充满爱意，“不用害怕，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童年缺失的母爱以一种未曾设想过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生活里，将他团团包围，迪恩忽然抖了抖，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当中，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假的是幻觉。


    可是鼻尖的酸涩越来越明显，继而双手也违背了他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回抱了上去，迪恩躲在玛丽怀中，发出如同幼崽般的抽噎声，“那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属于孩童的小胳膊不够强壮，长度也不达标，只能勉强环抱住玛丽的半个腰身。迪恩终于发觉不对劲在哪里了，他的身体和记忆一起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1983年。


    是步葩做的手脚吗？她身上的谜团多到数不清楚，或许这是她设下的一个圈套，用来蛊惑他的心智。迪恩在心底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上当，要迅速找到破解的方法。


    可他嗅着玛丽身上传来的淡淡奶香味，固执地不愿意放手，似乎连同承受能力都变回了那个未曾经过猎人训练的四岁孩童水平，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的记忆在此刻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充满了幸福。


    “嗯？听上去是个充满哲学的问题啊，看来我的小迪恩已经在思考人生了。”玛丽宠溺地笑了起来，哄着迪恩躺回温暖的被窝里，为他盖上被子，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亲吻，“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孩子要早点睡觉哦，妈妈等会儿还要去看小萨米。”


    ……萨米！


    沉浸在玛丽轻柔诱哄中的迪恩瞬间被这个亲昵的称呼唤回了理智，眼睛微微睁大。他不知道萨姆是不是和他一样回到了这个夜晚，但如果是他想的这样，那么黄眼恶魔一定快要出现了。


    而萨米的处境或许比他更惨，被困在婴儿的身体内无法动弹。


    他必须要去拯救萨姆！


    “不，他出现了，黄眼恶魔出现了，我要去救萨姆！”迪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从床上坐起身，简短地对玛丽叮嘱了一句后猛地跳下床，“妈妈，你和父亲快点离开这里！”


    他的动作快速有力，如同训练过成千上万次一般，甚至来不及穿上在脚边的拖鞋，迪恩赤着双脚踩在木质地板上，以离弦箭矢的速度冲出房间，站在极度熟悉又充满陌生的走廊里努力辨识着幼年萨姆住的婴儿房的方向。


    “什么黄眼……”


    迪恩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房间，没注意到身后玛丽在听到黄眼恶魔时的异常。


    她先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名字，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碧绿的双眼略微睁大，惊恐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不！迪恩，站在那里不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