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寻身五

作品:《少卿你离我太近了

    明昭咬牙切齿地拽着绳子,他看不到自己的牙齿,但刚才解下佩囊的时候,短衫下掩盖的肤色,他确实也看到了,真的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才有的模样,再结合谢瑕的观察,他对自己的身份更好奇了。


    难道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大人物?


    要真是大人物,那岂不是直接就可以躺平了?起码还能躺五年呢。


    想想就开心。


    想到这里,明昭嘴角翘起,喜悦的情绪迅速从周身蔓延开来,几乎把想法挂在了脸上。


    谢瑕入职大理寺,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思索,哪里不懂这个表情的意思,不过他也觉得眼前这人可能真的就是遭遇匪患,然后不幸与家人失散的富家公子。


    不过,这世间也不是没有闲人和闲得发坏的人。


    还得细细观察一下,谢瑕盯着这个连寻常物件都不会用的人,眼中全是审视。


    “怎么就打不开呢?”明昭依旧没有扯开佩囊,急得他龇牙咧嘴。


    “你这样解不开。这东西为了防水,是有一些特定的绑法的。”谢瑕观察了片刻,见他是真的打不开,不似作假,就忍不住想帮他一把,随即俯下身,朝着佩囊伸出手。


    见有人帮忙,明昭下意识就把佩囊递了过去。


    一递一接。


    嗖的一下,有些重量的佩囊径直朝地面坠去,完全没有在那只手指细长的手掌上停留片刻。


    “呀!”明昭下意识就去接。


    谢瑕也伸了手过去。


    明昭刚要说:我都忘了你是鬼了。突然,他脑袋一阵眩晕,还未等有所反应,一眨眼,异变又现——这人是谁?我吗?


    头发杂乱,面如底灰,青色汗衫,手拎佩囊……


    不是他,是谁!


    在场只有二人……不,是一人一鬼,这个视角的画面,不用想也知道是谢瑕眼中的世界。


    但为什么会传到他的眼中……


    画面一闪即逝,因二人离得近,现在谢瑕的视线全在他脸上。


    明昭看不到自己的手了,随即握了握拿佩囊的手,问:“你刚才是抓到我的手了吗?”


    “抱歉!”谢瑕不知道对面为什么会这样问,按理说——他没有实体,抓不住物品,应当也抓不到人。


    但最起码的教养还是让他道了一声歉。


    难道他比较特殊?这样想着,谢瑕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去。


    “哇,好神奇。真的是你的视野。”明昭感叹一声,立即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瑕。


    谢瑕原本还在奇怪,闻言立马心领神会——难怪像个瞎子一样,明明还是那双眼,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现在呢?你眼中现在是何种情形?”谢瑕问道。他亦是好奇,盯着那张满是玩乐之色的脸庞。


    “还没变,依旧是我的模样。”明昭摇头:“嘿,真好玩。仔细看,我也不丑嘛,嗯,该有的都有。洗一洗,绝对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帅气小郎君。”


    “为何会如此?”谢瑕心生疑窦,独自思索,全然不理会对面人的自夸。


    明昭再摇头,嬉笑道:“我哪里知道,可能是……嗯……我俩有缘?”


    “荒唐!天底下哪……哪里会有这样的缘分,莫名其妙。”谢瑕不是很认可这所谓的缘分。


    虽然对方是唯一能看到自己的人,但缘分二字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一般不是只有男女……


    想着想着,谢瑕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痴男怨女的话本故事和让他头疼的那些案子,哪一桩不是从这一个缘字开始的。碰到一些节庆,更是能把这个字听出耳茧来。


    想到刚过去的乞巧节和马上就要到来的中秋节,谢瑕轻叹一声,心中只有无奈。


    又想到自己和随自己前来查案的几名吏员至今下落不明,一时间折损这么多人,寺里的案子怕是又要堆积了。


    明昭看不到谢瑕的脸,但听声音就知道对方不想搭理他的玩笑话。他也没有因为谢瑕话里的嫌弃就心生不快,反而真的开始思索除了缘分之外,二人为何会如此。


    只是,他事赶着事,也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跟书本里描述的世界有哪些不同。


    就比如现在的谢瑕,原书就是一本悬疑文,装神弄鬼的不少,但真鬼还真没有。


    线索太少,猜不出来。


    明昭泄气道:“我想不出来,不如你想想?我都失忆了,你着实为难我了。”


    “我又未让你……”谢瑕悲天悯人许久,却发现对面人还在纠结那个“缘分”,忍不住想反驳。


    但转念一想,人家失忆,又不是公务繁忙的他,眼前可不就两件事值得思索——身份和缘分。


    话题又拐到缘分上,谢瑕轻咳一声,缓声道:“你容我想想。你若比较闲,不如先把这佩囊打开,你的身份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你又为难我。”明昭一摊手,“先不说我不会解,如今我又看不到……,嘿,果真好玩。”


    明昭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瑕视线中的自己给逗笑了。


    不怪刚才的谢瑕不信任他,真的就是一个“泼皮无赖”的模样,笑得欠兮兮的;一脸的锅底灰,就像水墨画上的泼墨杂乱无章的抹了一脸。


    好在最终的成品还算说的过去。


    “你凑近些。”明昭向谢瑕招招手,“我怎么感觉我脸上真的是锅底灰。”


    谢瑕未动,站在原地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这人也是真的会给他找事做。


    线索未想好,佩囊未解开,如今竟又要去研究他脸上的灰。


    一时间,谢瑕竟不知道,他二人是谁答应帮谁了。


    画面就犹如静止了一般……


    明昭立即明白,这是谢瑕不想搭理他。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来,但碍于谢瑕的性格,他也没有直冲冲的凑上去,而是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摸了一把,趁谢瑕没反应过来,直接抬起。


    你不看,我自己看。


    明昭在心里哼哼两声,借着两人之间这神奇的“缘分”,近距离观赏了一下自己黑漆漆的手心。


    手是看到了,但人也被吓到了。


    明昭眼看着自己缓缓下坠,越来越小。


    灰白的巷墙缀上了青瓦,错落的屋院凭空而生,他如同一个墨点滴入了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远处小桥流水,枫红桂黄;近处炊烟袅袅,花艳草茂。


    好一幅书画人间。


    突然,一只飞鸟略过,翅扇身翻,转眼落于那丈高桂树之上——顿时枝摇鸟唱,人沸马鸣。


    世界突然就活了。


    等明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谢瑕早已飘到高空。


    就这样,明昭借着谢瑕的眼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角。他看到了刚才翻出的客栈,也看到了原本想逃跑时打算跳的河,并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个芝兰县的河渠,它是真的多!


    而飘在虚空的谢瑕:“……”怎么飘起来了,我能飘这么高?


    想到在桂树上端坐的几日,谢瑕心里懊恼,心想自己该多试几次的,怎么就因为第一日离不开那树,就觉得一直不能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能出那个客栈好像跟飘到天上也没有区别,只是眼下的俯瞰之景少见,更能让人觉出区别。


    好像……从刚才就不同了。


    谢瑕微微颔首,又想到初现客栈那日,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朝着那棵桂树飘去。


    “哎哎,你怎么回去了?”明昭压低声音呼喊,以为谢瑕不想跟他走了。


    原本他还想让谢瑕给他找条人少的河去洗洗澡呢,如今人家竟然不搭理他了。


    这可不行!


    要不道个歉?


    明昭以为谢瑕是生气了,一边悄摸往客栈方向移动,一边在心里想道歉的措辞,虽然他只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奈不住人家当真啊。


    猫着腰悄悄往回走,突然,明昭“咦?”了一声——他视野恢复了。


    真的是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没多久,他回到刚才逃跑落地的地方,抬头便是那棵今日劫难颇多的桂树,而谢瑕此时已经回到了那棵桂树之上,用手拨着顶层的枝叶,像是要找个空隙躲进去一样。


    要这样躲着我吗?不至于吧。


    明昭抿了抿嘴唇,想要跟这个“小心眼”的谢少卿好生说道一番,但墙后就是刚才围攻他的人,这时候开口,真的就是凭生事端了。


    不过,好在里面人多,很是嘈杂,整点小动静,应该还是发现不了的。


    说干就干,明昭是行动派,想要做什么就会立即去做。很快,他想到了办法。


    谁知,他那一口搀着酒肉花香的复杂浊气还没有吹出去,谢瑕瞬间扭头看了过来,虽未说话,但眼神中:闭嘴!你吹一个试试!等嫌弃意思那是相当的明显。


    明昭一口气鼓在嘴里,心虚地眨眨眼,本想顺着嘴把浊气吐出去,但他总感觉这样会再次招惹到树上这位,思忖再三,就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就当吃了顿午食。


    香气入鼻,食物却不见踪影,明昭的五脏庙立即发出了抗议。


    饥饿感让明昭心情低落,他小声嘟囔:“净是些爱干净的,我也很爱干净的好吧……”


    话是这样说,但自己一身的乞丐落魄模样实在没有说服力,即便身上闻不到所谓的酸臭味,但肉眼看着也确实让人感觉不干净。


    “你在说什么?还有,你的眼睛恢复了?”优雅飘落的谢瑕循声问道。


    明昭见谢瑕回来,突然就开心了,眨了眨眼表示恢复了,随后摇头小声道:“没说什么,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回去睡个午觉吧。也是,这大中午的,就该吃顿好的,然后再美美睡一觉,吃饱、睡饱才有力气……”


    “懒散。”谢瑕瞥了明昭一眼,“眼下都是要紧的事,哪有闲暇去睡午觉!”


    “哪些要紧的事啊,不就是……”明昭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就他而言,眼下吃饱肚子才是顶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