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宜苏睫毛颤了一下，怔怔站在那里。


    附近的广场舞准时散场，阿姨们三三两两从三人身边说笑而过，一对情侣牵着萨摩耶漫步走来，蒲公英一样的狗狗凑到任宜苏身边，嗅了嗅她的裤脚，被那对情侣告罪拽走。


    良久，任宜苏嘟囔：“那这次的事，你到底挺不挺我？”


    咖啡店放着圣诞万年不变的热曲《Last Christmas》，一辆摩托席卷而去，轰鸣声猛烈，一路残雪飞溅。


    城市喧嚣中，肖宥挑眉：“哪次没挺你？”


    任宜苏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也对。


    她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意，连通红的手都不觉得冷了，但依然努力绷紧挡在围巾下的嘴角，生怕忍不住扬唇被他看出心绪：“冻死了，作业还没写完呢，小锦，我们走。”


    她走得匆忙，挽过赵小锦的胳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看着她的背影，肖宥肩胛骨微沉，他在原地顿了会儿，随后抬步踩着她的影子，跟着往前走。


    越靠近河明巷，烟火气就越重。


    邻里熟悉透了，光是闻着味儿，任宜苏就能准确知晓谁家烧了什么好菜。


    任家今晚的菜谱是油焖茄子和白灼虾，任宜苏掏出钥匙打开门，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暖气就迎面而来。


    钱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听到开门的动静，按下遥控器静音键问：“你们纪检部什么活动搞到现在啊？”


    再晚点她就要给任宜苏班主任打电话了。


    任宜苏换好鞋，脑海中快速组织着措辞，她知道今天要晚回来，所以提前和钱青报备了，纪检部活动是她随便扯的借口。


    “就是检查卫生嘛。”任宜苏解开围巾，脱掉大衣，揉了揉被冻红的耳朵，“最近总是有领导来视察。”


    她说得坦然，钱青也就没多问，起身走到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你爸不是给你买了耳罩吗？耳朵冻成这样，怎么不戴？”


    任宜苏瘪着嘴：“我都多大了，他还买hellokitty的耳罩，多幼稚啊，一点都不符合我的人设。”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顿时热量滚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了。


    钱青不屑：“你还有人设？”


    “当然！”


    “说来听听？”


    任宜苏挥动胳膊：“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姿飒爽的女侠！”


    女侠怎么能戴这么可爱的耳罩？


    钱青看惯了自家闺女侃大山的模样，只面无表情抬手给她鼓了几下掌，“行，任女侠，阳台的灯坏了，你爸这几天进货去了不在家，换灯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补了句：“换好了才能吃饭哈，女侠。”


    她拍拍任宜苏的肩膀。


    ……


    赵小锦刚到家，屁股还没焐热，就被她爷爷央着去便利店买劲酒，往回走的时候，一抬头看到302的阳台，任宜苏站在板凳上，双手举着拧着灯泡，拧紧的瞬间灯泡唰地一亮，照亮了她每一根头发丝儿。


    赵小锦赶紧挥舞着手里的手机，冲她招手。


    这么多年闺蜜，任宜苏瞬间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安好灯罩后从板凳上下来，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约莫十分钟之前，赵小锦给她发了信息。


    赵小锦：【我靠，刚刚白提心吊胆了。】


    赵小锦：【你信不信就算我不解释，肖宥也会帮你？】


    任宜苏不信。


    他那么一板一眼。


    但看着这句话，她还是心神一动，打开了肖宥的聊天框。


    任宜苏：【等陈睿湘发现之后，你悄悄告诉我她什么反应呗。】


    肖宥似乎没在手机旁，任宜苏等了很久，直到吃完晚饭，写完作业，搁在书桌上的手机才嗡嗡两下。


    小黑兔：【还没解气？】


    任宜苏：【没解气。】


    良久，肖宥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小黑兔：【知道了。】


    他居然答应了。


    任宜苏有些不可置信地托腮，靠在窗前，房间里的蓝牙音响单曲循环着刚刚路上听到的《Last Christmas》。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歌这么好听？


    一曲毕，她又摸过手机，打开对话框：【你当初为什么爽约去八中？】


    一句话还没打完，又被她全部删除，算了，这么突然的发问，显得她很在意一样。


    -


    直到元旦晚会当天上午，陈睿湘才发现礼服破了。


    肖宥正在教室自习刷卷子，班主任走过来，敲敲前门，招手把他叫了出去。


    “肖宥啊，不好意思打扰你自习了，是这样的，陈睿湘的礼服被人故意划破了，我们做了排查，保安说，前几天晚上巡逻的时候碰到你了……当然了，老师知道肯定不是你做的，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如果任宜苏在现场，一定会吐槽一句：“当好学生可太爽了，老师不仅不会怀疑，态度还超好。”


    肖宥佯装思索，随后摇头：“那天我确实待到很晚，但没看见可疑的人。”


    “行，我知道了。”班主任对他百分百信任，“那你回去自习吧。”


    肖宥没作声，点头回了教室。


    卷子刷到一半的时候，陈睿湘回来了，她怒气冲冲，将教室门猛地一甩，惹全班侧目，但她压根不在乎，回到座位后，扭头看了肖宥一眼，紧接着传来一张小纸条。


    【你明明知道是谁干的。】


    肖宥本不想回，但见不得她把自己归为正义一方去指责任宜苏，于是提笔回复：【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因为心里清楚，是你划破别人礼服在前吗？】


    看到纸条内容的陈睿湘脸都涨红了，急忙写下：【我没有！她这么说的？她朋友败给了我，所以诬陷我！】


    可这次，纸条滚落至肖宥脚边，他却没捡，连手上演算的动作都没停，仿佛“事实”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看到他这个态度，陈睿湘终于绷不住了，咬唇趴在座位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小声呜咽起来。


    今天是元旦晚会，很多人带了手机，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肖宥也带了，尽职尽责给任宜苏发了句：【她哭了。】


    简明扼要，但让人很爽。


    看到消息的任宜苏心想，陈睿湘哪里冷静专业了，礼服破了还不是一样的哭。


    ……


    晚会在下午三点半开始，这意味着下午第二节课后就可以列队去礼堂了。


    赵小锦弓着身子在河明巷小群里发消息，约好大家坐在一起，虽然到时候是按班级坐，但场面混乱，老师管不来，肯定可以换位置。


    “阿妍说她带了很多好吃的，到时候咱们去找她汇合。”她扭头对任宜苏说。


    “好。”


    突然，教室里安静下来。


    彭建鬼魅般出现在了教室后窗，后排的王霖赶紧用笔戳了赵小锦的背，她立刻意会，把手机扔进桌肚，一本正经佯装刷题。


    过了一会儿，彭建背着手从后门踱步进来巡视，班级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突然脑抽盯上带手机的事情。


    任宜苏埋头刷了几道数学题，这时候，隔壁爆发猛烈的欢呼声，进而是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是高二5班准备列队出发了。


    很快，另一侧的高二7班也有了动静，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浩浩荡荡从高二6班经过，时不时朝里看，疑惑他们为什么还没动静。


    一阵又一阵的动静过去，仿佛整栋楼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一个班。


    赵小锦偷偷给任宜苏传了张小纸条。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碰上巨能拖的数学老师就算了，还碰上个巨能拖的班主任。】


    “老班，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班长坐不住了，弱弱举手提问，却收获了彭建一记眼神杀。


    班长瞬间偃旗息鼓。


    彭建站在讲台上，心想学校就不该办这个晚会，心都散了，哪里还能好好学习？但时间将近，不好再拖了，只好黑着脸冲班长招手：“列队吧。”


    “哦耶！”


    班级顿时沸腾，后排几个调皮的男生欢呼着站起来，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彭建扯着嗓子让他们安静。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欢呼里，谁也没有听到。


    ……


    换座很顺利，赵小锦和任宜苏顺利来到李妍身边坐下，赵小锦抱着李妍的胳膊向她吐槽刚刚到事情：“连实验班的人都走光了，老彭还压着我们不准动呢。”


    “真服了，卡着那点时间能学啥？”


    “就是啊。”


    三人聊着天，礼堂灯光变暗后时候，李妍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腿上。


    “你买了这么多零食？”


    “是啊，今天的零食我包了！”李妍拍拍胸脯，“就当是谢谢你们为我出头了。”


    赵小锦哪儿能藏住秘密，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把这件事对李妍和许乐骏说了。


    陈睿湘临时换了一套礼服登台，因为仓促，这衣服没有原来那套好看，有些发黄发旧，也不适合她。


    “我解气了！”李妍狠狠咬了一口薯片。


    任宜苏盯着台上的肖宥看，冷白色面光下，他身着藏青色的西服，整个人高挑而挺拔，他今天做了造型，头发往一边抓，看起来成熟了几分，没那么乖了，又打了点阴影，显得骨相更加精致了。


    赵小锦忍不住道：“你别说，肖宥还真有主持天赋，光是站那儿味就对了。”


    任宜苏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弹窗不停，是她关注的俞城一中贴吧，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更新了不少贴子，都是元旦晚会相关的。


    自然有前排的人拍下了肖宥的照片，并配文：【肖宥学长今天的造型好绝！完全可以荣升咱们俞城一中的看板郎了！】


    底下一溜儿的星星眼表情包。


    任宜苏点开照片看了一眼，心想，这造型也就一般般吧，没有初二那年他被硬拉着去当伴郎的那次帅。


    ……


    许乐骏的串烧节目被安排在了最后。


    乐队先是一首抒情歌开头，突然曲风变换，鼓手一阵猛烈敲击，许乐骏抱着电吉他走到C位，手指天空大喊一声：“Are you ready？”


    台下观众很给面子地喊了句“Yes！”


    “请打开你们手机的手电筒！让我们一起！跳舞吧！”


    话音刚落，他伸手弹了下电吉他，音乐声强势响起，许乐骏扶着立麦。


    “每当浪潮来临的时候。”


    “你会不会也伤心？”


    ……


    他越唱越嗨，带头在台上蹦起了迪，在这种情绪的感染下，很快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任宜苏三人挥舞着手机，嘶吼到嗓子都哑了。


    ……


    傍晚时分，晚会结束，暮色正浓。


    操场上有焰火秀，不急着回去过节的学生们一股脑儿涌到了操场。


    蓝黑色的夜幕里，银白色冷焰火噼里啪啦地炸开，如火树银花，又如碎钻漫天。


    河明巷几人站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狂欢。


    任宜苏正兴奋看呆忘记合嘴的时候，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了过来，递过来几根仙女棒。


    她扭头一看，是肖宥。


    “哪里来的仙女棒？”任宜苏眼睛一亮，更激动了，她从小就爱玩焰火，刚刚看到其他人在玩仙女棒的时候，还在懊悔今天没买点带过来呢。


    “偷的。”肖宥下巴一抬，点了下附近正在玩仙女棒的那群人。


    他才干不出偷东西的事情，一看就没说实话，但任宜苏才不纠结这个，接过来用打火机点上，很慷慨地给赵小锦他们各点了一支。


    灿烂焰火续写了狂欢乐章，任宜苏一边看着手中焰火绽放，一边跟着转圈，脖子上的围巾也跟着甩动。


    “咔嚓。”突然，一道闪光灯打过来，旁边传来清脆的快门声。


    正好这时，手里的仙女棒也燃尽了，任宜苏扭头一看，赵小锦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拍立得，刚刚正对着她拍了一张。


    很快，一张相纸就被递到了她手上。


    拍立得渐渐成像，夜色中看不清具体图像，只能借着操场的路灯隐约看到其中有两个人影。


    很好辨认，是她和肖宥。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张合照诶。


    任宜苏心想。


    本章提到的两首歌：


    Wham！《Last Christmas》


    新裤子《你要跳舞吗？》


    都超级好听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