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


    鼻尖是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意识昏沉上浮，指尖冰凉，身下的床也不对，很硬，稍微一动就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呀，她动了，她要醒了吗？”一道惊呼自右上方传来。


    “醒什么，大惊小怪，”另一道更清晰的呵斥从左上方响起，“就是镇静恍惚状态，她没有完全麻醉，当然也会动，按剂量看至少还要再睡四个小时才会醒。”


    “我，我害怕，我从来没处理过孕妇……”


    “废物！有什么害怕的，赶紧采血！”


    姜原听到这两声闲谈，忽然又放松了身体，做出一副仍在昏睡中的样子。


    胳膊突然被紧紧勒住，随即是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他们在抽她的血。


    回想昨日——如果她不是睡了好多天的话，就应该仍是昨日——自己同程少简为了躲避内政司的追捕，来到了瀛家，然后她为了防止胎儿早产，便去瀛家的医疗室中吸氧，再然后……


    记忆戛然而止了。


    显然是吸氧机中被做了手脚，瀛家想通过挟持自己来逼程少简就范。而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就说明程少简并没有轻易妥协。


    ……好样的。


    不亏是她看上的男人。


    至于瀛家……


    显然吃相比天谕还要难看，他们不只惦记着程少简这个生物学天才，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垂涎欲滴，不舍得放手的。


    抽血，这血抽了这么久，都快要成献血了！


    终于，在她已经头脑眩晕浑身发冷之时，抽血的针头终于被拔了出去，但很快，便又有一根针刺破了另一边的胳膊。


    ？


    姜原微微睁开眼皮看去，却见连接到这边胳膊的管子红彤彤一条，这是在……


    输血？


    抽出她的血用以研究，又怕她失血过多影响到胎儿，所以再给她输回去？


    好吧，给他们聪明完了……


    她依旧闭着眼，不动声色。


    不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嘀”响，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姜原再次悄悄掀起眼皮向外看去，屋内已经没了别人，只剩自己了。


    她转头向四周打量了起来，这是间完全封闭的医疗间，墙壁是磨砂玻璃，看不到外面，床头摆满了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心率和胎动曲线。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依旧疲软，血袋子中的血也几乎还是满的，不知道要滴到什么时候。


    看来瀛氏还并不知道她是粉霞，所以在用药方面很是仓促，才让她意外提前醒了过来。若按刚刚那个人的说法，他们应该四个小时后会再来看她。


    这太久了，她不确定程少简能不能挺的过。他这人，接触的久了她便知道，看起来好像冷硬残酷，其实内心脆弱的很，自己被瀛氏扣下了，她估计他应该觉都睡不着了。


    她尝试着坐起身，却立刻晕得连方向都照不清了，于是只得作罢，又躺了回去。


    还是先弄清眼下的情况吧。


    手机早已不在身上，衣服也被换了一套，现在穿着的这身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倒是挺像那种高级疗养院的制服，质地绵软，袖口藏着隐形暗扣，抬手时能自然松展，不会牵扯到腰腹；连下摆都特意裁成弧形，坐下或起身时，布料会顺着肚子的弧度轻轻垂落，透着几分刻意的妥帖。领口上绣着瀛氏药业的银色小标，低调奢华。


    嗯，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贵的囚服了吧？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病床固定在正中央，床头对着磨砂玻璃门，床尾抵着摆满监测仪的金属柜，左右两侧各留了半米的走动空间。要想保证她无论坐起、下床还是摸碰仪器都没有盲区，摄像头绝不可能在这些地方：病床下方会被床板挡住，仪器后面会被监测仪的屏幕遮住。


    她抬眼看向天花板，视线停在正上方的通风口：它正好对着病床，从这个高度往下拍，能把她的上半身动作、摸向注射泵的手势全拍进去。


    她并没有找到摄像头的痕迹，但如果她是大楼的设计者，正上方这里会是唯一的监控安置点。


    很好。


    她再次收回目光，转而认真地观察着屋中的这些个仪器——


    左手边是心电监护仪和胎心监护仪，屏幕下方全是焊死的按钮，机身外壳是塑料材质，敲上去发闷，显然拆不出能用的部件。床尾的血压计更不用说，气囊是橡胶的，主机外壳薄得一掰就会碎，完全没利用价值。


    再往旁是输液架，金属杆滑溜溜的，挂钩……倒是尖锐，可惜是焊死在杆子上的，以她目前的身板，举着输液架挥舞两下，充其量也就只能吓到那些医生一会儿，要不了多久恐怕就得中道崩殂。


    啧，中看不中用……


    指尖继续往前，碰到了固定在床头的注射泵，这东西的机身比其他仪器沉，指节敲上去能听到金属的脆响。


    她跳下床来，绕到泵体侧面，手指一路从顶部的操作面板摸到底部的电源线接口，终于在靠近输液管接入处的位置，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那凸起比指甲盖小，边缘有浅浅的缝隙。


    她将手指用力伸进缝隙中，用力一掰，只听“咔哒”一声，一块手指宽、半掌长的不锈钢弹片压杆从侧面弹了出来，落在她手心里。这块金属片表面光滑，顶端却带着细小的锯齿，背面的凹槽刚好能贴合指腹，攥在手心沉甸甸的。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


    老天还真是眷顾她嘢~


    此时，血袋中的血仍有半包。她不动声色地将金属片藏在袖子中，又回到了医疗床上，装睡。


    不急不急，先补充点营养再说。


    又一个多小时后，血袋仍然剩下小半袋血，姜原实在等的有些心烦，她听到医疗间外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再也忍不住，直接起身冲到了房间正中的通风口下，一脚便将身旁的仪器尽数踢翻了。


    两台监护仪倒没什么，只是摔到地上，发出“噼啪”的塑料碎裂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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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给力的还是那个注射泵，泵身“哐当”一声歪道侧翻，混和着药剂的甜腥气流“嘶嘶”外流，泵体顶部的红色警报紧接着便爆发出尖厉的长鸣。


    “嘀嘀嘀嘀嘀——”


    没等监控室回传消息，门外率先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回事？”


    脚步声纷乱，一连串的掌纹识别声音过后，病房门弹开，屋外的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看到站在床边的姜原，都愣了一下。


    “初次见面，”姜原冲几人勾起嘴角，手上微微用力，输液管应声崩断，血袋中的小半袋血液顺着管子喷到了她的身上，溅到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颇有几分战损少女的邪恶美感。


    “打个招呼~”


    为首的医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他身旁的另一位护士连忙掏出护士服口袋中的传呼机，贴到嘴旁用力呼叫着，“快来人！1号病房发生出逃事件！”


    “出逃事件？”姜原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宝贝儿，你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哦~”


    她手指一晃，掌心立刻出现一根修长的金属片，顶端锋利而粗糙，正是她从注射泵中抠出的那一块。


    “你要……啊——”


    没给医生任何问询的机会，她直接撩起制服下摆，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然后用金属片在肚皮上用力一划——


    肚皮表面的皮肤瞬间绽裂成上下两片，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肚皮往下流。


    房间内充斥着医生和护士惊恐的尖叫，同注射泵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共谱出一曲骇人的和旋。


    大抵这些医生也没有料到，她竟然连一句威胁的话也没说，就直接在自己身上动了手。


    姜原的嘴唇疼的有些发白，但她的心情却特别兴奋，她用没拿金属片的那只手温柔地摸了摸肚皮上的裂口，那姿态就好像一个爱意满满的母亲在期待着自己的孩子。


    鲜血渐渐涂了她满手。


    “我知道，你们都想要我这个宝贝。”她缓缓开口，“但是，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到呢？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着，她再次拿起金属片放到了肚皮上，看这架势，竟是想要再划第二刀。


    “病人！请你冷静一些！！”一位医生哑着嗓子大喊，“别冲动，你想要什么？你说！”


    姜原抬眼瞥了他一眼，内心权衡着利弊。她最想要的，当然是让瀛家放自己走，但这显然不可能，她所拥有的底牌，就是孩子，瀛家想要这个孩子，所以现在拿孩子威胁他们，是有效的。


    但同时，瀛家想要的又不只有这个孩子，他们还想利用自己来逼迫阿简，纵使孩子真的没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地放走自己的。


    如今，瀛家和内政司都把她和阿简当成了财宝般抢夺，这太被动了。


    不管怎么说，得先联络到阿简才行。


    想到这里，她冷声开口，“一刻钟内，我要让瀛赤年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