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氏老宅的茶室，瀛赤年专注地烫着茶杯，动作优雅如画。他对面，瀛青凤斜倚在窗边，指尖夹着一份薄薄的档案，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圈住的、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程少简和姜原，安置在‘静心苑’了。”瀛青凤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像猫爪挠过丝绸。


    “嗯。”瀛赤年应了一声，将第一泡茶汤缓缓淋在紫砂茶宠上，“那里清净，适合程先生这样的天才休养，也方便……我们照看。”


    瀛青凤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照看？哥哥说得真客气。静心苑里，从客厅到卧室，甚至浴室……可是连墙角线的缝隙都装着‘眼睛’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再加上姜原体内那枚小小的‘守护神’……”他轻轻啧了一声，“她就算是睡着了翻身皱了皱眉，数据都会实时传到控制中心。这哪里是照看，这是将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瀛赤年终于抬眼，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弟弟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


    “必要的保障而已。程少简是百年难遇的生物科学天才，他的价值，值得我們投入最‘周全’的保护。至于姜原……”他顿了顿，斟出两杯清亮的茶汤，“她是牵住风筝的那根线，线在我们手里，风筝才飞不远。”


    “你说，”瀛青凤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一杯茶，却不喝，只是嗅着茶香，“姜原会听话吗？她会把‘机器人’的事，告诉程少简吗？”


    茶室里有片刻的沉默，只有水汽氤氲。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個重情的人。”瀛赤年缓缓道，像在分析一个实验样本，“告诉程少简，是最直接的办法，以程少简对她在乎的程度，立刻就会妥协，为我们所用，但是……”


    “但是，时间长了，不好。”瀛青凤接口，笑意凉薄，“男人嘛，起初会因为怜惜和爱情屈服，可若日日看着心爱的女人因为自己而受人钳制，像个提线木偶……爱意会不会变成负担？怜惜会不会滋生疲倦？到时候，他或许还是会为我们工作，但心思就难说了。我们要的是一个全心投入的天才，不是一个心怀怨怼的囚徒。”


    瀛赤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最好的局面是，姜原不说。她为了程少简的安全，选择独自承受这份‘秘密的守护’。她会主动配合我们，哄着程少简，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静心苑，为我们卖命，因为在她看来，这是保护程少简的最好方式。”


    “由爱而生的主动牺牲，远比被迫的胁迫来得牢固，也……更有戏剧性，不是吗？”瀛青凤轻笑出声，仿佛在期待一场精彩的好戏，“我真想看看，她能为了程少简，做到哪一步。是小心翼翼地隐瞒，还是主动劝说他为我们效力？”


    “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虽然我承认，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但是……”瀛赤年饮尽杯中茶，语气笃定，“你我都知道忠诚卫士的效果，那东西被用在家族情报部门已经很多年了，至今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画地为牢，请君入瓮。”瀛青凤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哥哥，这局棋，开局真是妙极了。”


    瀛赤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注水入壶，茶香再次弥漫开来，掩盖了这方天地里所有冰冷的算计。


    静心苑房间里，医护人员刚刚离开，程少简已包扎好身上的众多伤口，此刻正坐在床头安静地输血，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姜原身上。


    她太安静了。


    从酒窖出来之后，她一直不说话，抱着一只靠枕坐在那里，眼神放空。


    若按以往她的性格，二人身陷在这个地方，她早就急不可耐地同他分析形势，找寻出路了。


    “小原，”他朝她伸手。


    她不理会。


    “媳妇儿……”他充她撒娇。


    她瞥了他一眼。


    “姜总……”他大力撒娇。


    她转身出屋了。


    程少简委屈地嘴巴能吊起一瓶啤酒。


    此刻，姜原顾不上照顾家属的情绪，她一直在分析当下现状，思考可能的破局办法。瀛氏放她二人在此，必然是对那个名为“忠诚卫士”的机器人很自信。当然，这个暂住的屋子大概也不是一般的屋子，她二人相当于是被软禁在了这里。


    不能坐以待毙。这是她脑海里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念头。


    听从瀛氏的指示无异于饮鸩止渴。尽管程少简是给天谕卖命还是给瀛氏卖命，对于她这个家属而言区别不大，他很可能同过去一样的忙碌，也一样的有钱，但她知道，瀛氏绝对不会适可而止，今天让她引导话题，明天就会让她窃取文件，后天呢？是不是要她亲手将程少简的研究成果，双手奉上？


    她知道，在伦理和道德上面，瀛氏和天谕都是一丘之貉，一样的内心底线，可在天谕的时候他们至少还是自由的，他的研究还至少只停留在动物阶段，而且也只是研究一些寻常的人体医学罢了。


    如果真的因为一个机器就全然出卖自己，那么她也会渐渐变成一个丧失人格、被瀛氏随意操控的工具。


    该如何破局呢？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绝对无解的困境。纳米机器人，听起来科技感十足，完全不是尔等小民能够对抗的，然而这东西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机器。


    机器的智慧，怎么也比不过人。


    如今她植入这东西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据她细品，这东西虽然敏锐度很高，能侦查到各种视听细节，不过其背后的奖惩机制却是很简单的。目前来看会触发这东西对她进行“惩罚”的有两类事件：


    其一，是被判定为“背叛”，包括当她试图泄露瀛氏的商业机密，或是想要跟程少简传达它的存在时，电击便随之而来；


    其二，是被判定为“违逆”，这是日常的鞭子。当机器人捕捉到特定“关键词”或“目标物”如程少简的文件、生物制药话题等，就会给她下任务，如果她拖延、消极执行，也会触发惩罚，比如此前程少简就问她，瀛氏兄弟有没有对她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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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事时，机器便下了一个“赞美瀛氏”的任务，她没有执行，就被电了，于是后面她不得不跟程少简吹嘘了瀛氏的一通彩虹屁，惩罚才停止。


    依她看，这东西刻板的很，她要是真想把自己受控这事绕过它的监控传递出去，也并不会很难。问题就在于……


    她传递出去又有什么用呢？程少简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啊，反而更可能会放弃抵抗，彻底向瀛氏妥协。


    眼下，程少简知不知道她受控，都不重要。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了。


    “小原……”此刻，在屋内久久等不到她回房的程少简终于忍不住了，自己举着输血袋子走了出来。


    姜原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也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怎么了？”


    “我，我想上厕所……”说完，他举了举自己的输血袋子，示意她自己现在很不方便，需要她的伺候。


    姜原无语地接过输血袋，也知道他特意把袋子从输液杆摘下来就是想要博取她的怜惜。


    这男人，能用肉身堵炸弹，却没法在输液的时候独自上厕所……


    能让她说什么呢？自家男人，只能宠着了。


    她搀着他走进卫生间，四周扫视了一圈，也不知道瀛氏会不会变态得在卫生间里也按着监控。


    “怎么了？这里有问题是吗？”程少简也警觉了起来。


    “倒也不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让他太担心，“我只是想到了，男人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自己。”


    “啊？”程少简显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他又看了看卫生间，“你是在开玩笑吗？想让我放松放松？”


    “是吧。”姜原内观了一下机器人，由于此刻二人在闲聊，机器人很安静，“我只是突然间想到瀛青凤既然是个基佬，他会不会喜欢上你，毕竟你长的如此好看。”


    程少简被她这话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尿急都忘了，也不知道是在消化“瀛青凤是个基佬”还是“瀛青凤可能会喜欢上他”。


    要知道莹辉可是没有第二性别的，“基佬”非常的罕见。


    姜原见机器人依旧没有触发信息回馈，于是又试着补了一句，“你同为生物制药行业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吗？”


    “啊？”程少简愣了半晌，“不是，你从哪听来的呀？”


    姜原见机器人已经因“生物制药”这个关键词启动了实时录音，心下很满意，“我在酒窖里，听研究员闲聊说的，他们当时在做ζ-波色子药物偶联物的相关实验，然后有一个实验员就说瀛青凤天天粘着瀛赤年，就像偶联物一样，另一个实验员就打断他，让他别瞎说，不要妄议老板的私情。然后两个人就漏出心照不宣的猥琐表情来……你懂的吧，就是那种专门聊到桃色新闻时的表情。”


    “啊？你是说，瀛青凤和瀛赤年在搞兄弟禁忌恋？！”


    姜原在内心满意地点点头。


    阿程，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八卦的天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