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出现这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她站在一条血河旁边，看着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粘稠的河水中沉浮。


    那几张熟悉的脸，除了见过几次的暴富镇镇长，有做糖画的老汉的，也有那几个每天都会在糖画摊子前面遇到的孩子。


    他们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试图伸手把她也拖下去。


    姜宛想躲，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染血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衣摆，将她一寸寸向前拖去……


    就在她即将被拖进那条血河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用剑斩断了她的衣摆。


    “青阳门主？”


    “老爹？”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交叠着响起，姜宛眼前的场景突然转换，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她看到了那座灯火长燃不熄的寝殿，也看到了摇曳着昏黄灯光的牢房。


    她看到年轻阴郁的帝王眼角染血收割人命，也看到冷酷昳丽的权臣**权术和人心。


    过往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番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脖颈流血的“自己”身上。


    而这一次，她从旁观的角度，看到了无数光点从那个死去的“姜宛”身上散逸而出，却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捕获，投向了远方。


    她也随着魂魄碎片飞了起来，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在鲜血绘制的阵法中盘膝而坐的白色人影。


    失重的感觉骤然消失，魂魄彻底融合的那一刻，姜宛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姜宛。


    虽然换了不同的身体，但魂魄却始终是她。


    替身竟是我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她很想掐着青阳无妄的脖子问他，不是说好了要送她的魂魄回原本的世界吗？怎么魂魄没能回去，反而让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也穿越过来了？


    就知道他不靠谱，没想到竟离谱到这种程度！


    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想趁她失忆坑蒙拐骗当她老爹！


    想到这里，姜宛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青阳无妄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答应我……”


    看清楚床边坐着的人时，她愣了一下才叫出对方的名字：“裴子奚？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这是睡了多久？刚才在梦里的裴子奚还是北燕那个魅惑权臣的模样，怎么眼前这位像是凭空沧桑了好几年的样子。


    看他不仅脸色惨白眼窝深陷，额前还垂落了几绺乱发……这确定是那个整天孔雀开屏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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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伤了，你没有看到，我很伤心。”


    他一开口，姜宛就放心了。


    这种随时随地准备勾人的腔调，也只有他这张脸说出来不违和。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昏倒前的情形：“你……受伤了吗？”


    裴子奚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你一心只顾着去见阿启，怎么可能会想到回头看我？”


    姜宛头皮微麻，这个怨夫一样的语气和神情是在搞什么？好像非要让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似的。


    她假装没听出他的幽怨：“青阳门主是不是来了，他在哪里？”


    裴子奚却是答非所问：“宛宛，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姜宛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连忙改口：“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老爹的声音，他在哪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裴子奚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了。


    姜宛心里一抖，故作镇定地装傻：“没有。”


    恢复记忆的事，她可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继续做现在这个“青阳姜宛”，而不是从前的自己。


    她尽量坦然地看向裴子奚，倒打一耙：“我忘记了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