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挑衅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清晨,苏照月从房里出来,看见阿烟依旧守在外面。她见到苏照月,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却还是行了个礼。


    苏照月从袖子拿出一个暗红色瓷瓶:“阿烟姑娘,这药对外伤颇为有效,你或许用得上。”


    阿烟抬头,眼中神色复杂,她将身体挺直:“不劳小姐费心,奴婢皮糙肉厚,不需要这些。”


    苏照月声音平静,“阿烟姑娘是韩大人能用之人,应当保全自己,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根本。”


    阿烟看着她,脸色更加难看,她不明白为何看上去清冷无害的她竟能搅动风云,让公子屡屡破例,而如今又来假惺惺的施恩。


    苏照月将瓷瓶放在她旁边,“阿烟姑娘,多多保重自身。”说完她便往大堂去了。


    阿烟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瓷瓶,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用完早膳,苏照月理了张单子让琴心交给驿丞,让他帮忙代为采买药材,然后就回房间了。


    刚踏进房间坐下,驿站门口就传来清晰的声音,“在下白辞树,奉家父之命,前来为骆大人送上公文!”整个驿站的人都听到了。苏照月的眼角跳了跳。


    驿站临时辟出的书房中,韩逯正在与骆文峰谈论公务,这声音清晰的传入韩逯耳中,房中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骆文峰用余光看了看韩逯的脸色,捋着胡须笑道:“白总兵还是周全。”


    韩逯放下手中的笔,面容色未变,但眸中神色却阴沉了些。不等他发话,白辞树已经不请自来,今日他穿了一身银灰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暗纹,头发用一根玉簪半束起来,笑得满面春风,活像一只招摇的花孔雀。


    他进屋朝韩逯和骆文峰拱手道:“晚辈冒昧,打扰韩大人、骆大人商议正事了。”


    “白公子何事?”韩逯的声音像是从冰里透出来的。


    白辞树却全然不觉,依旧一副儒雅模样,他取出公文递给骆文峰:“骆大人,家父心系漕运,特命晚辈将此公文交给大人。这里面是淮安至汴州一段,历年漕运的关卡细目、税银账略,以及各方势力的关系脉络图。希望对大人有所裨益。”


    骆文峰满脸含笑接过公文,翻看一番,“此物甚好,白总兵真是国家栋梁啊!韩大人,你看……”他兴奋地看向韩逯。


    韩逯面若冰霜,不予置评。


    白辞树又转向韩逯,神色恭谨,“此外,晚辈此次来,还有一事。昨日之事,虽事出突然,但终究是唐突了苏小姐,心中难安。”他抬手,身后侍从立刻捧上一个锦盒,锦盒中放着一只品相上乘的山参。


    “晚辈偶得此物,此参用于安神定惊再合适不过。留在晚辈身边实属浪费,恳请韩大人准许晚辈将此物转赠苏小姐,略表歉意,如此晚辈方能安心。”


    白辞树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将自己放得极低,一口一个晚辈,让人无法拒绝。


    骆文峰也看向韩逯,昨日夜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韩逯按在案牍上的手,青筋微隐,他抬头看向白辞树,两人目光相接,似要碰出火花。


    半晌,韩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江飞。”他的声音平静。


    “属下在。”


    “去请苏小姐过来。”他一字一句的说,目光依旧锁在白辞树身上。


    “是!”江飞领命而去。


    片刻后,苏照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一身素衣,脸色平静。


    她进屋后,先向韩逯和骆文峰屈膝行礼,才转向白辞树。


    “苏小姐。”白辞树上前两步,将锦盒递上,神色关切,“昨日受惊了,此物聊表歉意,还望小姐笑纳。”


    苏照月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眸看向韩逯。


    韩逯面无表情,“白公子好意,收下吧。”


    得了他的允许,苏照月才接过锦盒,朝白辞树福了一礼,“多谢白公子赠药之情。”语气淡漠疏离。


    苏照月态度让白辞树的笑淡了一分,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样,又从随从处拿了一个食盒,“昨日见苏小姐手中的蜜饯因混乱洒了一地,我今天特意去那家铺子买了为小姐送来,算是赔礼。”


    这近乎直白的示好,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苏照月眉宇间闪过几分不耐,这次她没有再看向韩逯,而是直接回绝,声音淡漠:“白公子有心了。只是小女不喜甜食,昨日不过是买给侍女解馋。如此厚礼,着实不敢当,还请公子收回。”


    不喜甜食,他怎不知。韩逯紧绷的下颌线,因苏照月的拒绝而微微松了一分,但是白辞树如此直白的示好,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隔绝了白辞树的视线。


    “白公子。”他的目光扫过食盒,“本官与骆大人还有要事要议,请。”


    韩逯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直接下了逐客令,甚至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想再维持。


    白辞树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抬眼看向韩逯,又试图越过他的肩头去看苏照月,韩逯身子微侧,什么也没看到。


    “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了。”他拱手,风度依旧,只是转身的那一瞬,眼神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房内一阵沉默,苏照月正想开口,骆文峰轻笑一声:“白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深谙人情世故,连送礼都能送出花来。”这话听不出褒贬。


    韩逯没有接话,周身却透着寒意。


    骆文峰恍若未觉,他转头对苏照月道:“苏小姐,这几日受惊了。你身负重任,安危至关重要。今日之事,本官会附于奏疏中,呈禀陛下和太后知晓。”


    苏照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为祁序寻药一事,骆文峰知晓,不但知晓还有所猜测。


    刚刚他这话的意思是在敲打自己,她看向骆文峰,“骆大人提醒的是,小女身负皇命,不敢有片刻忘怀。小女近日翻阅典籍,又结合采买的药材成色……”她话语微顿,语气郑重:“小女推测,朱雀胆生于淮安附近的云雾山,且成熟时机已近。”


    听了苏照月这话,骆文峰神色肃穆,与平日和事佬的模样相去甚远:“哦?此事关乎陛下安危,若苏小姐有任何需要,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苏照月微微垂首:“谢大人。只是目前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待小女有了确切的线索后,定向大人回禀。”她朝二人福了一礼,“若是无事,那小女就先告辞了。”说罢,她便拉开门出去了。


    骆文峰将门关上,转向韩逯,语气郑重:“若苏小姐所言非虚,那云雾山便是势在必行,韩大人您看?”


    韩逯负手而立,神色晦暗。


    “骆大人放心。”他的声音平静,“此事既然事关陛下安危,我们当尽快厘清汴州之事,前往淮安。云雾山,本官自会亲自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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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如此说,骆文峰心下稍安,“韩大人心中有数便好。”


    在汴州城修整三日有余,韩逯终于发话,离开汴州,前往淮安。


    来时的官船损毁不算严重,刘文带人监工,已经修缮一新。因水匪一役损耗的物品也一应补充齐整。


    汴州码头之上,宋寅,赵罡,郅立山带着众多官员早已恭候。韩逯等人的车架一到,几人就迎上前去,又是一番寒暄。


    宋寅与赵罡都将姿态放得极低,并再三保证定要将水匪余孽清剿赶紧,郅立山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


    韩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郅立山的身上,众人也将目光挪了过去。


    “郅兵备。”


    郅立山立刻躬身:“下官在。”


    “王守域一案,元凶虽已伏诛,但是其背后是否还有党羽,尚不可知。”韩逯的声音平静,“你身为按察使司的官员,监察刑名、肃清吏治乃份内之事。本官离开后,此地的军政法纪,你需要恪尽职守,一查到底。”


    “是!下官谨记大人教诲!”郅立山躬身应道,声音洪亮。


    韩逯目光又扫了扫一旁脸色有些僵硬的宋寅和赵罡,“无论是谁,官职几品,只要发现其作奸犯科,皆可,据实呈报。”


    郅立山抬头,目光与韩逯交汇,片刻后他又低下头去,“下官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心中巨震,立马就明白了韩逯之意。


    赵罡脸色微变,极力控制表情,他明白韩逯没有因为王守域的死而罢休,刚刚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韩逯朝后面挥了挥手,转向骆文峰:“骆大人,汴州乃漕运要地,便于公务联络,本官会留下一架马车及两名文吏在此,专司文书传递之责。若有紧急公务,可通过他们直报。骆大人意下如何?”


    骆文峰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韩大人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韩逯不再多言,朝众人略微拱手,便与骆文峰一道踏上通往官船的甲板。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苏照月落在最后面,缓步踏上踏板。


    “苏小姐!”


    一声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辞树穿着一身茶白色锦袍,带着两名随从,赶到码头。他先朝韩逯、骆文峰遥遥行了一礼,随后目光就粘到了苏照月身上。


    “韩大人,骆大人。晚辈冒昧,家父有紧要公文让晚辈带回淮安府,陆路恐有延误。听闻大人官船今日启航前往淮安,不知可否容晚辈搭个便船?晚辈定当恪守规矩,决不打扰二位。”


    骆文峰闻言呵呵一笑,“既是白总兵要务,又顺路,韩大人,您看?”


    韩逯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辞树。什么要紧公文,一听就是胡说八道,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苏照月。


    “江飞。”他开口道。


    “属下在。”


    “带白公子去前舱,好生安置。”


    “是!”


    白辞树脸上笑容未变,仿佛没有听出韩逯话中之意,朝韩逯拱手:“多谢大人!”


    他带着随从快步踏上踏板,追上苏照月:“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苏照月微微蹙眉,神色依旧疏离:“白公子。”言闭便带着琴心往船舱去了。


    韩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官船缓缓驶离汴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