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那根本不是天堑,也不是什么禁制。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意志的可怕存在。


    而更可怕的是,祂其实自始至终都未曾苏醒,他们一直以来的冲锋,一直以来的战斗,甚至包括他们的陨落,都不过是在对着一个沉睡的可怕存在发动的儿戏一般的冲击。


    甚至祂只是存在着,只是睡着,都能让他们分崩离析……


    这让祂们几乎成为了一个笑话。


    你们谋划了那么久,你们纠结了往日的一切神,你们以为就算是失败,也多少能够杀出一片天!


    可到头来,祂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将祂从梦中唤醒的一缕打扰……


    祂抬着头道: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什么神灵……什么主宰……什么支配者……呵……都毫无意义……”


    苍老的声音愈发的隐没。


    那甚至都不是一种绝望,因为有时候连绝望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林恩用力地紧握着拳头,沉沉道:“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你会离开地狱,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他不想相信。


    他不相信他们最后追求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算什么?!


    谁能告诉他这算什么!


    克苏鲁的声音逐渐地变得微渺,庞大的身躯也已经开始了那最后的肢解。


    是啊。


    祂也是何等地希望祂已经逃脱,已经彻底地离开了那座地狱。


    但是祂知道,没有。


    也许是那个存在对祂最后的一丝怜悯,又或者是祂其实也知道,祂在沾染了那无序的色彩之后,就已经被宣判了最后的死刑。


    于是祂得到了一个选择。


    “如果你留在地狱……你沾染的无序会被遏制在最低的水平……你依然能永恒地活着……”


    “如果你走……你则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彻底崩解……永世消散……这将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克苏鲁抬着头。


    “我最终选择了第二条路。”


    林恩死死地望着祂,咬牙道:“为什么?活着难道不好吗?反正未来有无数的时间可以思考,可以再想办法……可以……”


    他再无法说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庞大的血色的双眼中那熟悉的情绪。


    因为那是何等的熟悉啊。


    就像也曾有那么一个坠入地狱的少年,也曾在每日每夜里眺望着漆黑的天空,思念着他的家乡,企盼着能够归回。


    那一刻。


    林恩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怔怔道:“难道说……”


    苍老的声音在伴随着那海潮的翻搅,那双庞大的眼球眺望向了那精神世界当中的漆黑的大海,就仿佛那一眼穿过了无数的岁月,望向了那遥远的最初与亘古。


    “这里是我诞生的地方啊……”


    那一刻,林恩全身为之震动。


    祂那垂暮的目光仿佛剥开了那古老的岁月。


    在那人类还没有诞生。


    在那陆地还没有形成。


    在那片古老的只有海洋的碧蓝的星球之上,曾经有那样的一个生命,在时间的漫漫长河当中游曳在那一望无际的深海当中,它起初只是一个很小的生物,祂偶尔也会游出海面,也会眺望天空那片浩瀚的星空。


    祂也会想,是不是在那高高的云彩之上,也会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不需要海洋。


    他们也不需要潮汐。


    他们能够脱离这无尽的海洋,遨游在那更广阔的星海……


    也许时间不会记得你的存在,也许那些生灵早已忘却了你的过往,就像从你踏向星空的那一刻开始,你是否还会记得那颗碧蓝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