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


    害怕？飞坦自认为绝不可能有这种情绪，他从出生到现在，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他只是在愤怒，有一腔怒火迫切地需要发泄出来，正因如此，他捏着雷欧力衣领的手缓缓收紧，好似恨不得直接掐住雷欧力的脖子。


    本该是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但雷欧力却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心疼。


    他大约在某个瞬间共情了飞坦的愤怒，也突然明白过来飞坦愤怒的源头。


    自己从未曾了解过飞坦，却擅作主张地给飞坦划下了定义，又总是在幻想被打破的关键时刻逃避着。


    天空竞技场那时是，方才也是。


    在飞坦看来，自己喜欢的只是一个幻象！


    雷欧力想，自己真的是太糟糕了，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呢？更遑论几秒钟前的自己还口无遮拦地表示飞坦像个怪物。


    分明飞坦都对身体莫名的变化感到迷茫，再听听自己都说了什么？


    “对不起。”雷欧力吸口气，藏在眼镜后面的双眼其实已经泛起了泪花，但被遮挡住，所以飞坦没有看见。


    只能听见雷欧力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飞坦的手稍稍松了一点力道，抿着嘴巴，怎么？知道害怕了？所以才道歉？


    “我真是一个很糟糕的男朋友吧？”雷欧力说着，“我根本不了解你过去的事情，却觉得你应该是我想象中那样的人。”


    飞坦想，不仅如此，还总要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听起来就像是侮辱！


    “就好像，我会在智慧城里给你找纯白的衣裳。”雷欧力顿了一下，“其实那时我就想到了，哪怕给你套上最可爱的白衣服，下一秒也会被你自己割破、沾上血色。”


    雷欧力有点想靠近飞坦，却因为怀里抱着薇薇安，没有多余动作，“我想到了，却还是逃避着。”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个更真实的你。”


    飞坦收回手，手落到身侧，气开始流转、最后凝聚到另一手紧握的剑身上，“所以呢？你想说你后悔了吗？”


    “喜欢就是喜欢，怎么可能后悔啊？”雷欧力突然一嗓子吼出来，惊得飞坦微愣。


    雷欧力继续叫嚷道：“我只是为自己屡次选择逃避而感到汗颜！但是……从此刻开始，我不会再逃避了飞坦，请让我了解你的过去吧。”


    “呵……”飞坦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可是一个……”


    “我！”雷欧力打断飞坦，“我已经做好了，你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超级大的坏蛋的心里预期，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背叛你了，就照你说的那么……”


    “杀了我吧。”


    “杀了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四目相对下，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飞坦撤掉了剑身上的气，后退两步，扭开头，“九月和我去友克鑫市后，你会知道的。”


    “好。”


    简单的两句话结束了这场争吵。


    雷欧力瞄了一眼怀里的薇薇安，“我们先送薇薇安阿姨回去吧。”


    “你送吧。”飞坦表示，“我会自己回。”


    “为什么？”雷欧力有点紧张，“你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飞坦翻了个白眼，让出身后的蝴蝶群：“我得等这些家伙分出胜负。”


    雷欧力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等不可？”


    “因为……”飞坦笑了下，“我要保证它们一只没落。”


    雷欧力还想再说，飞坦已经不耐烦地只要眉头：“别废话了，走吧。”


    “噢……”雷欧力看起来还有点舍不得，“那我们家里见？”


    飞坦点了头但没吭气，雷欧力最后又问：“你会回家吧？不会不要我吧？”


    毕竟自己是一个糟糕的男朋友。


    飞坦失去所有的耐心：“滚。”


    雷欧力灰溜溜滚了，等他带着薇薇安空间移动后，飞坦才目光涣散地落在尚未结束战斗的蝴蝶群上。


    害怕吗？他重新审问自己，或许真的有一点、连自己都不可察的害怕，因为他似乎在从一个人类变成一个怪物。


    脑海里的记忆究竟是属于另一个生物还是自己呢？


    他的家乡到底是流星街还是那个未知的恐怖大陆呢？


    最重要的是，那些贪婪的野兽们什么时候会找来这里？寄尸蝶就像一个宣告危险的信号，更像它们发来的挑战。


    仿佛在说：“你逃吧，无论逃多远，总会被带回高塔之上。“


    “切！”飞坦讨厌这个猜测，他皱起眉头，正好看见寄尸蝶的内斗结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蝴蝶尸体落在了地面上，唯一的胜利者高高兴兴扑腾过来。


    飞坦抬起手，然后……啪地一声，将这位冠军狠狠拍飞出去，撞到地面上，连两个翅膀都拍掉了下来。


    呵……谁会真的把来自暗黑大陆的玩意儿留在身边啊？多膈应自己啊。


    没什么脑子的寄尸蝶到最后也没想到，它获得胜利的那一刻也是死亡的瞬间。


    飞坦没有为满地的残骸多停留一秒，他转身抬步，毫无留恋地朝着雷欧力的住所走去。


    他走得慢，所以回到房前时，夜已经深了，但屋内亮着灯，飞坦便知道雷欧力在等着。


    飞坦抬起手，想推门，指尖才碰到把手，门就被雷欧力从里面打开。


    “可算是回来了。”雷欧力大大叹气，“我还以为你连夜离开萨科岛了呢。“


    “我为什么会走？你那个阿姨呢？”


    “薇薇安阿姨还在睡，杰森大哥的事对她打击很大，那个卡金帝国，可恶！迟早要把这笔帐找他们算回来。”雷欧力一边让路，一边又道：“我们刚刚不是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吗？这种时候，就怕你一气之下离开啊。”


    飞坦走进屋内，抬眼瞅他，眼神有点纳闷儿，争吵是有，但最后不是达成共识了吗？


    雷欧力嘿嘿笑了两声：“好吧，知道争吵已经翻篇了，我就是逗一下你，谁叫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还有！”雷欧力合上门，“争吵虽然结束了，但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什么问题？”飞坦的确忘记雷欧力还问了什么问题了。


    “你的身体。”雷欧力的语气带上了担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怕飞坦误解，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说，你能和蝴蝶沟通这件事情有多诡异，而是真的担心你，毕竟你看……你这些日子但凡有一秒钟空闲都在睡觉，而且你身上的纹身是不是变多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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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我就是担心你身体啊，倒是向我坦白啊！”


    飞坦抿着嘴巴，盯着雷欧力看了足足五秒钟后，叹出一口气，突然抬起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瘦纤细的腰身。


    雷欧力眼睛瞪直，这、这月黑风高夜，脱衣服什么的合适吗？


    诶？不对，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脱个衣服怎么了？


    雷欧力想到这里，双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从锁骨……到窄腰，一丝赘肉也没有。


    他啪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可别流鼻血啊！显得很没出息！


    “你在做什么？”飞坦觉得雷欧力的动作莫名其妙的，他朝着雷欧力走过来，微微歪头：“看见了吗？”


    “看见了。”雷欧力红着脸，“你身材真好，腰好细啊，好像我一巴掌都能握住似的。”


    飞坦明显愣了半秒，才怒气上脸，涨红双颊，没个好气道：“谁叫你看腰了？看心脏！”


    “诶？心脏？看起来很正常啊。”雷欧力说完就顿住，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吧？飞坦的心脏之前被揍敌客家主刺穿，在智慧城的酒店时，胸口都还是个黑窟窿，现在居然毫无异常。


    雷欧力眨了一下眼睛，“你这……自己长好了？”


    飞坦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多说废话，他直接揪住雷欧力的手掌，压到自己胸口。


    雷欧力猛地感受到温热细腻的肌肤，他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雷欧力。”飞坦提醒他，“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


    “诶？”雷欧力的想入非非被打断，他惊恐的发现：“不、不能……你的心跳呢？不对……你的心脏呢？”


    “坏了。”飞坦道，“揍敌客家时被刺破了，忘了吗？”


    “你有见过没有心还能活着的人类吗？”飞坦的声音有点轻，“你要我坦诚，我便只能告诉你，我的身体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时之间，我也怀疑我到底算不算人类。”


    他自嘲了声，转身去拿衣服，准备穿上，“怎么看都不算人类吧。”


    飞坦拿着衣服的手正要抬起，就被雷欧力的大手拦住，飞坦重新将视线转移向雷欧力。


    “你知不知道在男朋友面前脱掉衣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雷欧力喉结上下滑动，咽下口水。


    飞坦偏了一下头，话题怎么偏这么远？


    “没有心脏却活蹦乱跳的，听起来的确很奇怪。”雷欧力道，“但人类也好、怪物也好，你能不能……可怜可怜你的男朋友？”


    “可怜？”飞坦漂亮的眼睛里浮起有史以来最多的疑惑。


    “对哦。”雷欧力逼近过来，“本来想等你真的喜欢上我以后再下手的，但是呢……我现在真的憋不下去了，呐？飞坦，可以和我做吗？”


    ？！话题！到底是怎么扯到这里来的啊？


    “沉默的话，我就当默认了。”雷欧力再次咽下口水，伸手扯过飞坦手里的衣服，往后随便一抛，接着低下头，亲吻上去。


    “可以吗？不然会憋死你的男朋友的。”


    飞坦想，他其实并无所谓，但雷欧力看起来真的可怜兮兮的……


    “啧！你好麻烦！”飞坦被吻地声音含糊，“都是成年人了，要做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