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藤凑望全耳边说：“主任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望全说：“这还用看，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


    “说什么呢？”蒋刚站门口。


    俩个人摇摇头，三个人规规矩矩问好。


    “羡由在里头吗？”蒋刚问。


    “在里头。”望全说：“主任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最近没惹事啊。”


    脸色本来就臭的蒋刚变得更丑，但也没冲门口三人发泄，他先让二班男生回班，然后又冲王藤说：“吊儿郎当像什么话，我找他跟羡由，你去叫羡由。”


    王藤应声转身就与羡由深邃的眼眸对上。


    “不用找了主任。”羡由把倒霉孩子王藤拽到身后，“有什么话路上说吧。”


    确实有些话在外面说不合适。


    在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蒋刚告诉了他们原因：“还记得在月考最后一天在办公室发生的袭击事件，针对这几天的充分调查，还有你们提供的监控视频以及证物，我们也找了很多当事人进行问话，羡由你父亲还找了聊了一小时起步的电话，今天给你们个结果，也好顺顺利利完成竞赛。”


    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陈年旧事。


    倒是羡由在听见“你爸”的时候，脸上表情瞬间堆积起来，很……很有格调。


    望全对羡繁承很感兴趣，趁着蒋刚前头说说，他在后面说小耳朵：“你父亲不光有势力还挺关心你？”


    羡由一脸“你瞎”的表情。


    望全一呆：“我说错了吗？”


    “学习脑袋该更新了，不然迟早腐朽到能掉下来当球踢。”羡由冷冰冰地说。


    前头的蒋刚一板一眼说的正起劲，好好个年级主任跟老妈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制度抓太紧，还是后面聊的火热，与他的驳论出现了纰漏，最终是爆发了。


    他当即横插一嘴：“你俩再叭叭，我现在就能拿你俩脑袋当球踢。”


    羡由本来就不爽，碍于主任面子硬是给憋在嘴里咕噜转，跟老班贫嘴还是跟主任贫嘴，哪个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


    而蒋刚就是要拆羡由的台，直接跟望全说：“你是不知道她老爸张口闭口就是处分，退学，还说要是学校下不了手，他可以代劳，真是用最轻松的调调说最残忍的话。而羡由就是有样学样，拿着证物带着刘录就过来找我要演出大戏，我还在思索，这小家伙直接搬出胡校长的同意指令，真把学校当自己家了。”


    羡由没忍住呛嘴：“不是你们老挂在嘴边说把学校当家，我这样做了，你们还不乐意。”


    “有你这么当家的大小姐。”


    “说明我很真实。”


    “你还敢犟嘴！”


    “……”


    羡由不说了，但是在背后早就把白眼翻出二里地了，把不屑一顾贯彻到底，虽然小小的她做起来是可爱更多。


    她很生气，但望全很兴奋。一直把自生自灭挂嘴边嫌懒的女生竟然会先走一步下大棋，虽然把他当主动送上门的棋子这点有点点残忍，但与感动相比不值一提。


    或许是笑得太肆无忌惮，导致嘴上漏气了，他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拦不住前排转移的战火。


    “还有你望全。”蒋刚的火力到达战场：“你来的时候我以为学校多了个乖孩子，想不到是需要加双引号的“乖孩子”，你来三中也就一月多点，出的这些事哪件你没落下过。”


    “主任这也不是我能阻拦的。”望全也挺委屈：“事都找上门来了，我总不能不抵抗吧。”


    羡由又在添加活力：“该说主任先行一步是你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蒋河马想插嘴，奈何对面火力充足，羡由加特林的小嘴愣是没给他机会。


    “谁不想踏踏实实的偏偏有人上赶着找事，然后就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说重了又要死要活的，我看这次不是给结果，是对方爹叔的找上门了然后让我们掰头，服了一天天的上学都不踏实。”羡由的小嘴叭叭成功给蒋刚说冒烟了，话糙理不糙，确实没毛病。


    蒋刚想反击，偏偏望全把羡由拉身后，对他展开阳光开朗大微笑。


    自古就有说话不打笑脸人，蒋刚觉得脑门滋滋往外冒白头，脚步落地震天响。


    主任办公室在四层，除了上专业课的时候很安静，但这次门窗紧闭，隐约还能听见从里头传来的说话声。


    羡由又把望全拉后头，从她抽搐的青筋就能看出做好准备了。


    他们跟着蒋刚开门进办公室，里头的人远比想的还要多。


    沙发上坐了几位上了年纪的男女，看衣着位置就不一样，但他们不约合同都在安慰着自己的孩子，羡由不记得只觉得眼熟。见门开了纷纷投来危险的视线。


    这些人她并不在意，直到目光落到窗边的人影时有了失控。


    那人一身休闲西装，往年都喷发胶的头发此刻放了下来，倒是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得年轻，虽然外表上看也染上了时间的岁月，但举手投足间就跟沙发上的那些人形成两个鸿沟。听见声音，转过身看见脸色骤变的乖女儿，挥挥手。


    望全也看见里头的人瞬间脑门爆炸，赶紧去戳羡由：“怎么连你爸爸都来了。”


    “我哪知道。”羡由硬是从嘴里挤出五个字，“要不然你们说，我滚蛋。”


    望全环视一圈，又戳了下羡由的腰间：“恐怕不太可能了。”


    羡由咋舌：“果然没好事。”


    望全安慰：“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羡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背到身后，一把将后头搞小动作的手拍掉。


    而将小动作尽收眼底的羡繁承笑笑不说话。


    在这之前已经跟各班班主任说过情况，所以就没有把他们喊来。现在的办公室里就是学生家长、学生，蒋刚没其他人了。


    正受安慰的学生身上都穿着三中的校服，脸上神情各异，从言行举止上就能看出言传身教，跟家长是一套一套的。


    “让各位家长久等了。”蒋刚坐在椅子上，或许是路上说累了，直接开始正题：“现在袭击事件的主要人员全部到齐了，针对这件事校方已经调查清楚了，念及影响太大，希望双方都说清楚，好给个结果。”


    对于羡由和望全而言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在刻薄的目光注视下，能够以清晰有条理的方式说出事件原貌。


    望全不像羡由，对于见过一次的人脸会下意识记住最显眼的地方，因此在蒋刚要求指认的时候，他顺利指出指路的男生，以及放摄像头的张坤。


    蒋刚问：“确认是吗？”


    “没错是他们。”望全想了想，又说：“但我只认识他们，另外两位我不知道。”


    蒋刚说：“那俩你别管，不是一件事但能当成一件事。”


    话音刚落学生家长不乐意了：“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笑话，至于这么较真。”


    望全：“？？？”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是因为怕的，而是真的很疑惑。他看向开口的家长，夫妻二人一身正装，但也掩盖不了布料的奢华，明显是有地位的。


    蒋刚警告：“张坤妈妈请注意言语，这是在学校。”


    女人还想要开口，就被身边的男人给拦住了，只得作罢继续安慰起怀中的儿子，用尖酸刻薄的目光审视望全。


    张坤一家在教育界确实算是有点脸面，手底下出过不少状元学生，连连升级，如今家里还有在教育局工作，久而久之就有点狂。


    张坤爸爸自己就是高干人才，在工作岗位上一直勤勤恳恳，途中认识了现在的爱人卢晓晓，结婚生子，对张坤算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宠溺，小时候犯事就不舍得打骂，如今长大了更是拿钱办事，将权势概念贯彻到底。


    而张坤本人成绩也是拿得出手，但性子很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少爷性子。因此在其他学生都是被众星捧月，上赶着巴结的大腿。直到三中，在这种年纪三观已有了成长，成绩在学校才是硬道理，而风光无限的家事则是添砖加瓦，他遇到了滑铁卢，而羡由是他翻越不过的高山。


    他曾经也想过找羡由搭话，架不住对方把他当空气，偏偏他又不能跟其结怨，唯一能让他觉得压了羡由一头的是他在尖子班，而羡由在一班。


    而转校生望全一开始并没有被张坤放在眼里。


    直到临时更改了竞赛要求，参与竞赛试卷出题的小叔也因为泄露题目被辞退，虽然教育局的亲戚搭把手稳住了他父亲的工作，但重重压力还是压在了张坤的身上。


    为了保住竞赛名额他选择走老路，盯上了没有人脉背景的望全。


    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连夜购买了微型摄像头揣在身上，想要找寻合适的时机放望全身上。他也是学生，很清楚如何搞垮一个学生心态，告他偷看试卷答案，考场上利用高科技作弊诸如此类。


    然而望全不是跟羡由他们待一块，就是在教室里待着，一直到月考开始张坤都没有找到下手机会，眼看要付之东流，好不容易抓了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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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买水的落单机会，避开过道里的监控通过相撞把摄像头塞进望全口袋里。


    或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他并不知道在他眼里完美无缺的道具早已成锁凶的凶器。


    月考最后一天，他按照步骤启动摄像头，为了隐秘性他还戴上了耳机，对于手机里显示的一片漆黑他并没有在意，提高音量，下一秒尖锐的电流摩擦在脑海里响起，险些把耳朵震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无论他怎么开关都没有作用。


    摄像头失灵并不在张坤意料之内，当时他只感觉天都塌了，浑浑噩噩的渡过了一堂考试。万念俱灰下曾经的狐朋狗友来找他，听闻他的遭遇出了个馊主意，那就是在没有监控的地方进行围堵。偏偏张坤还同意了，于是破洞百出的荒谬计划就这样诞生了。


    而把望全引走的体育生叫陆城，是狐朋狗友的狐朋狗友。是从乡下考进成京的，家里比较贫困，所以格外重情重义，给点小恩小惠就敢跨火盆。


    城里的生活跟乡下是不一样的，代表认知的两极分化，那一阵子完全是孤立无援，周围充满了嘲笑和讥讽，所以当初的腼腆小伙逐渐变得自卑。


    陆城在三中一直默默无闻下去，直到那场讲义气的找茬他救了班里大哥至此展露头角，有了靠山。


    他很珍惜这次机会。


    所以在朋友说要给转校生一点颜色看时，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然而随着真相的曝光，在面对父母身泪具下的呵斥时他迟钝的大脑意识到他做了错事。


    刚开始蒋刚只跟他们这些学生说话，都已经弄清楚整个事情的脉络，就在他要对此事定处分的时候，家长的登门入室导致有了转变。哪怕真相公之于众，他们仍然要强保自家孩子，发生了一阵激烈的言论后，而也就是在这时，张坤又供出俩个人来，他们不算参与其中但也是知情不报。


    所以今天一股脑连带家长全部都叫来，早在羡由和望全还没有进来时，已经进行了一场对峙，意料之中没能达成一致。


    张坤和陆城老老实实待在父母身边，前者是有了靠山挺直腰板，一脸既要又要的蠢样，大有胜券在握的坚定，另一个倒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即使是面对指认也供认不讳，倒是在认真反省。


    至于另外俩个知情不报的倒霉孩子，还是继续窝在一旁看戏吧，只要别惹祸上身，还算有个好结果。


    “蒋主任，这件事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卢晓晓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刻薄的目光瞬间变得严谨，“张坤确实做错了事，但那是压力太大所致，孩子的本意还是不想辜负我们这些做家长的，鉴于当事人也没受到伤害，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张坤和陆城给望全一个道歉，彼此解决了恩怨，毕竟还在一个学校里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别闹太僵，给彼此一个体面。”


    此话一出，旁边陆城的父母也表示赞同，比起旁边有过保养的夫妇相比，他们就显得朴素太多，身上的衣服也是过时的旧衣服，浑身上下都是岁月的痕迹。


    蒋刚没回应，而是问望全：“望全你觉得呢？”


    自从卢晓晓说出那句话开始，望全就没有在张过嘴，难得脸上也失去了温度。不过是个“孩子之间的玩笑”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说出这句话的人压根就没把这事算上事，无外乎事后再给笔钱，就是他们的体面。


    体面这种东西真不值钱。


    望全说：“蒋主任，我能跟张坤同学谈谈吗？就在这里。”


    蒋刚同意了。


    望全走到神清气爽的张坤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然后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又把肩膀下的衣服往下拉拉。


    这才几天，狰狞的棍棒痕迹赤裸裸横在肩膀上，由于暗调调色盘，与周围白皙的皮肤行程鲜明对比，仔细看看还有不少小红点分布在别地，即使按时敷药，痕迹也不是一时一刻能下去。


    他松了松胫骨，活动了下手腕：“你想和解也可以，你的肩膀也要来一下，不然做梦。”


    卢晓晓当即站起：“你别得寸进尺，出手伤人可算校园暴力，我能把你告到监狱。”


    “你少说几句。”张灿拉着卢晓晓的手腕，把人拉回坐下：“这件事本就是儿子过错在先，人家提要求在合理范围内——”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卢晓晓打断：“合理范围个屁，我就坤坤一个孩子，望全既然你不识抬举，我——”


    没说完的话被轻飘飘地打断了。


    “真好笑。”羡由打了个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