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他就下了线。


    即便如此,提示音还是叮叮当当地响,像铁珠子倒进金属盆,敲得太阳穴发麻。


    迟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沙发后一靠,像终于卸了点力气。


    裴与驰从书房出来,先把迟铎杯子里的冷水倒掉,又去厨房重新倒了杯温的,递回来。


    迟铎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把杯子放回去,语气淡淡的:“我真不在乎。”


    裴与驰“嗯”了一声,坐到他身边,没抱他,也没贴太近,只是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意思很明显。


    迟铎瞥了眼,没按他说的把手放上去。


    他直接伸手,把裴与驰那只摊开的掌心往里一推,硬是攥成了拳头。


    裴与驰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握好。


    两个人很幼稚地回到青少年状态:握拳轻碰两下,翻转碰拳背,再飞快把食指和中指交叉,做个祈祷好运的手势。


    迟铎拖着懒调子念那句旧台词:“Alright, mate?”


    他把交叉的手指举到头顶晃了晃,终于绷不住笑,往沙发上一倒,人顺势歪进裴与驰怀里。


    裴与驰低低笑出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臂一收,抱得很稳,像给他一个着陆点。


    “热搜是你压的吧?”迟铎懒懒问,“看你今天在书房待了半天。”


    明明你现在开会都挪客厅来,让我陪着听。


    这句话迟铎没说出口。


    “嗯。”裴与驰承认得干脆。


    迟铎挑眉:“你不怕我说你多事?”


    裴与驰看着他,没说话。指腹在他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把“多事”两个字按回去。


    迟铎鼻音哼了声,没躲,反而把重量更不讲理地压过去一点。


    沙发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震动。


    迟铎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一亮,李浩的微信刷了十几条,还夹着两条语音。


    他盯了两秒,耳边却先响起下午那通电话里李浩快要碎掉的语气。


    迟铎没回,直接点开银行APP,转账飞快,金额像一早就敲定。


    转账成功。


    李浩秒回。


    【李浩】哥??????


    【李浩】你给我打错了吧??????


    【李浩】这也太多了我不敢收啊哥!!!!


    迟铎:


    【迟铎】没打错,一年工资。


    【迟铎】你闭嘴。


    【迟铎】这一年你当休假。别辞职。


    李浩:


    【李浩】哥我不辞我不辞我不辞


    【李浩】但是我现在被骂得像全网通缉


    【李浩】我还能活到你复工吗哥


    迟铎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动,笑意很浅。


    【迟铎】能。


    给了确定答复,他把手机扣回去,像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裴与驰在旁边冷静补充:“记得让他签NDA。”


    迟铎翻了个白眼:“他又不知道具体情况。”


    裴与驰语气平静:“那也要签。”


    迟铎:“……”


    裴与驰每次都能把“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说得这么强势,害他连感动都感动不起来。


    但他也没再反驳。


    过了一会儿,迟铎忽然低声说:“他们会恨死我。”


    裴与驰:“嗯。”


    空气像被钉住,安静得发闷。


    迟铎把背又陷进沙发靠垫,腿随意搭在茶几边,姿势懒散得没骨头,可手指却在裴与驰掌心里不自觉抠了一下,指甲刮过皮肤,带出一点细微的痒。


    他没抬头,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也像说给旁边人听。


    “恨我很正常。换我是我粉丝,我也恨。”


    “懒得营业,骂粉,停工不给理由。”


    裴与驰没接话,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顺毛。


    迟铎停了停,把心口那点不耐烦吞回去,才继续。


    “我其实不太会处理粉丝那套。”


    “有些人追我,只想让我陪她演一部琼瑶剧。”


    “她当女主,我当男主,台词都替我写好了,还要我严格按她的要求爱。”


    他说到这儿顿了下,嗓音更低:“我做不到。”


    “我也不想做到。”


    “但有几个影迷不一样。”


    “他们不想挤进我的私生活,也不替我安排人生。他们就讨论戏,讨论我演得烂不烂,好不好,哪里还可以进步。那种话……我能听进去。”


    他像嫌自己说太多,干脆用一句自嘲收尾。


    “我不是科班出身。有时候真接不住戏。只能靠蒙,靠感觉,靠不要脸硬顶。”


    “现在停一年……他们大概会觉得自己眼瞎。”


    裴与驰终于开口,像才想起一件早就办好的事:“表演和台词的老师,我已经请回来了。”


    迟铎猛地转头:“……?”


    “你以前提过。”裴与驰说,“你说他很严厉,但会把你骂明白。”


    迟铎怔住。


    他确实提过,只是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当成随口一句。


    那会儿他刚被一张模特照莫名其妙推入圈。公司让他唱歌,他就唱;让他上综艺,他就上。人往前走得很快,他却像一直没站稳,脚底踩着空,连方向都不知道是哪边。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直到某个青年导演找上门,让他演一个小人物,女主的弟弟。十几分钟的戏份,小众文艺片,首映还在郊区。王平柔劝他别去,说没必要,露面也不讨好。


    他还是去了。那是他出演的第一部电影。


    更荒唐的是,裴与驰也去了。


    裴与驰刚下国际航班,连时差都没倒完,电影放了一半才赶到。坐下时刚好,没错过迟铎那几场戏。


    散场后,迟铎一边走一边向兄弟倒着苦水,说自己怎么被表演老师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在片场被按着反复重来。嘴上吐槽得凶,眼睛却亮。他说“拍戏”两个字的时候,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心。


    他讲到最后,顺口丢下一句:那个老师很严厉,但能把人骂明白。


    裴与驰当时只简单“嗯”了一声。


    迟铎没多想。


    那天裴与驰看起来太累了,时差完全来不及倒,全靠“友情”两字硬撑着。


    迟铎看着就心口一紧,先前的闲聊全抛到脑后,嘴上只剩一句不许他再这样。


    可现在,裴与驰就坐在这里,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把他随口掉下来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迟铎扭过头,“啧”了一声,像嫌他多事。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把人往怀里又带稳了半寸,才开口。


    “你现在要静养,先把台词和节奏捡起来。”


    “线上上课,不见面。镜头开到锁骨就够,身体不舒服就关视频,只开麦。”


    他停了下,又补一句:“他只会知道你在休养。”


    话说得利落,偏偏这次裴与驰没及时出手,迟铎连把感动收回去的机会都没有,避无可避。


    迟铎嘴硬的话卡在舌尖上,最后只能拿头轻轻撞了下裴与驰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闷闷自嘲一句:“我算影迷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你算进去了。”


    裴与驰承认:“嗯,我是事业粉。”


    “所以你要努力。”


    迟铎:“……”


    更不想从怀里出来了。


    他真的很嫌弃自己,这么黏,这么没出息,像王平柔挂在嘴边的小脚裤,离了裴与驰就不会走路。


    可他又控制不住。


    他一直以为自己以前说的那些“想拍戏”“想演电影”的话,不过是情绪上头时掉下来的碎片。别人听听就过了,最多当他一时兴起。


    可偏偏有人全记得,还不声不响地把他前进的方向摆正。


    更要命的是,那个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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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裴与驰。


    怀抱很暖,迟铎却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幕。


    那天裴与驰开远程会,间隙顺手清邮箱。迟铎半梦半醒窝在沙发里,眼皮没抬,视线却把屏幕扫得很清楚:一封纽约宴会的邀请邮件,落款是个他都听过的企业家名字。


    前阵子裴与驰筹备纽约办公室开业,这类邀请来得很勤。


    裴与驰不爱热闹,但那种场合他几乎都会去。露个面,点个头,认识该认识的人,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所以当裴与驰按下“Decline”的时候,迟铎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备注,没有解释,连日历里标好的时间也被他顺手删掉。


    迟铎当时没出声。他装睡,装得像真的,装到自己都差点信了:这不是为他。


    可现在窝在怀里,温度太实在,那点记忆反而更清晰。


    他抬了抬眼,像随口找话题:“你把纽约那个宴会拒了。”


    裴与驰“嗯”了一声,算承认。


    迟铎停了两秒,很认真:“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担心奶粉钱了。”


    说完他又觉得,眼前这位无能的丈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干脆从怀里撑起来,抬眼盯着裴与驰,语气很凶:“你别觉得你欠我,所以要补偿我。”


    “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想。”


    说“想”的时候,他又不讲理地倒回去,双手绕上裴与驰的脖子,把人抱住,抱得很紧。


    “我决定把他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停工,除了养身体,也是因为我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待在一起。”


    他喘了口气,不让自己说得太煽情:“我自己喜欢。懂吗?”


    “所以你要好好赚奶粉钱,知道吗?”


    裴与驰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直接把这只赖着不肯动的树懒抱到腿上,手臂一收,稳稳当当。


    “我没有停下。”裴与驰开口,声音比平日温柔一点,像在哄人别胡思乱想。


    迟铎皱眉,刚想反驳:“你……”


    裴与驰打断得很轻,却很笃定:“只是换了顺序。”


    “纽约办公室会开。”


    “该见的人我会见。”


    “只是不是现在。”


    他停了下,把话落在迟铎最在意的那一点上。


    “你不喜欢我对你感到亏欠。”


    “我也不喜欢你把自己当成拖累。”


    迟铎噎住,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裴与驰看着他,直接给结论:“我选你。”


    迟铎:“……”


    裴与驰像嫌他还不够懂,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不管什么时候,都选你。”


    迟铎被这句话压得心口发酸,嘴上还要赢:“行。那你记得赚钱。”


    裴与驰低低应了一声,像把这句也当成承诺:“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医院的预约短信。


    【明日预约确认】


    明德国际医院产科


    08:30|NT检查抽血


    孕周:12w+0


    备注:满12周节点复诊 请空腹


    迟铎盯着“12w+0”,指尖顿了下。


    审判日到了。


    裴与驰抬手点了确认。


    迟铎嘴硬:“你手这么快干嘛?”


    他把手机扣回去,情绪有点不稳,先把话撂出去:“明天你不许医闹。”


    裴与驰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握一下。”


    迟铎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手塞过去。


    掌心被扣住的那一瞬间,他心跳很吵。


    比热搜还吵。


    迟铎忽然明白了。


    不止他是这样。裴与驰也是。


    每一个分岔口,他们都在选彼此。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亏欠。


    是他们自己喜欢。


    想待在对方身边,陪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