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古代-逃出[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此行虽是逃命,裴与驰却并未折向城外,反而领着人往城中去。天色将明未明,街巷空旷,行人寥寥,一人抱着一人,又牵着一马的情形,竟也未引来旁人注目。他在两军交界处拐了个弯,脚步熟得过分,像是早已将这一带的路径记在心里。


    迟铎被他抱在怀中,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模模糊糊觉得方向不对,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再抬眼时,面前已是一处宅院。门楣悬着写有汉文的牌匾:医馆。大门紧闭,显然尚未到开门的时辰。


    裴与驰脚步未停。


    下一瞬,只听一声闷响,木门被他一脚踢开,门闩断裂,晨风灌入,动静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楚,半点遮掩也无,好一副私闯民宅的歹人作派。


    屋内,那位昨夜才被强行掳走、好不容易归来,熬到天亮方得合眼的老医,被这声动静惊得从榻上坐起,外衣尚未来得及系好,便匆匆迎了出来。待他看清来人,神情明显一滞,眉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像是被一口气生生噎住。


    还是这位。


    还是那张冷硬的脸,还是那副不敲门的做派,更要命的是,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也半点没换。


    迟铎:“……”


    他忽然对三殿下口中那句“进城掳了个医者”,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这话不是谦辞,更不是夸张。


    老医心中还未来得及哀叹命苦,目光已不由自主落到那人怀里的伤者身上,神色已然紧张起来。昨夜开的方子、熬的药,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生怕哪一步出了差池,惹得这位黑面阎罗回头来算账。


    “先生的方子很有效。”那人开口,听起来倒不像是来索命的,“劳烦再诊一番,再照昨夜的方子熬一副。”


    老医一怔,下意识道:“那药性偏猛,不可过量。老朽昨夜是按着份量熬的。”


    裴与驰“嗯”了一声,“没能足量喝完。”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迟铎:“……”


    山洞里那些原本混沌不清的片段,被这一眼生生拽了回来。苦涩的药水顺着唇角淌下去,他死死咬着牙关,怎么都不肯张口。后来似乎有人扣住了他的下颌,低声斥了一句什么,气息逼近,唇齿被迫分开,药汁被一点一点渡入口中,退无可退,他本能地想躲,却被牢牢按住,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夺走,只能被迫吞咽。


    他下意识垂下眼,只想把记忆沉入脑海深处。


    老医哪还敢多问,连连应下,取脉、开方、熬药,身手麻利地不似这个年纪。递过药碗时,连眼都不敢抬。裴与驰接过药,在榻边坐下,看了迟铎一眼:“能坐稳么?”


    迟铎下意识点头,撑着床沿想要起身,眼前却猛地一晃,手臂一软,整个人便往前倾去,下一瞬,便被人托住。


    裴与驰一手扶着他的肩,将人按回榻上,早有预料:“看来还是不行。”他说着端稳药碗,另一只手托住迟铎的背,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靠稳:“喝药。”


    药碗送到唇边。


    迟铎想抬手,却发现连碗沿都碰不稳,只能靠着那只手臂,一口一口咽下去。苦味在喉间散开,那点刚压下去的热意又顺着血脉烧了上来。这一次,他喝得很快,快得连老医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方子下得并不轻,寻常人多半要被苦得皱眉。


    至于是迟小将军完全不怕苦,还是不想再来一次昨夜那种喝法,谁也没追究。总之,碗很快见了底。


    药喝完,歇了片刻。老医见病人气息渐稳,便借口去洗药罐,在屋内外忙碌起来,脚步放得极轻,恨不能原地消失,免得那位煞星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再提要求。


    裴与驰的注意力却始终落在迟铎身上。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脉息,像是在判断药效。迟铎自己也能感觉到,四肢的力气正在慢慢回转,那股烧意被压下去不少,药确实见效。


    下一瞬,裴与驰突然伸手,在他身前身后摸索起来。


    迟铎:“?”


    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躲不开。虽说同为男子,可昨夜加上方才,这会儿再被这样近身,他难免有些不自在,脑中一瞬闪过的念头极其不敬。


    ……三皇子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与驰却像是半点没察觉他的僵硬,动作不停。片刻后,他停下手,语气自然:“钱在哪?”


    迟铎:“……?”


    “我身上没钱。”三皇子终于肯赏脸解惑,“先前被搜干净了。”


    他说完扫了一眼医馆,语气不疾不徐:“我们这是打算赖账?


    这话问得太过理直气壮,仿佛他只是个身无分文、被迫跟来的无辜好心人。至于医馆那两次被踢断的门闩,以及老医此刻缩在角落里假装忙碌的身影,则一概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迟铎没再多说什么,很利索地从胸口内袋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案上。


    “多谢三——”话到一半,他目光掠过一旁缩着身子的老医,改了口,“多谢公子相救。”


    说完,又向老医拱手行了一礼,声音虽低,却郑重。


    “也多谢先生施救,在下铭记在心。”


    老医低头看着掌心那锭银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本以为昨夜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侥幸,谁料救下的却是两位身份不轻之人。再想起交界处那一阵阵动静与喧嚣,他心里多少已有了些猜测,只是不敢明说。同为汉人,他原想将银子推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顿住。


    裴与驰已然看出他的迟疑,语气平淡,像是在随口提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此地不宜久留。”他说,“先生既有盘缠在手,还是早些做打算为好。”


    话说得含蓄,却点得分明,这片地界,很快便不会太平。


    老医指尖一紧,终究没有再推辞,只低低应了一声,将银子收起。片刻后,他转身出了屋,去了外头的马厩,替那匹白马添草喂水,动作比平日里都要仔细几分。


    屋内,另一个听见这番话的人却一时没有出声。


    迟铎沉默了片刻。方才那几句话落得太轻,却分量太重,他心里转了又转,终究还是没能按住那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又或许,是念着眼前这人救过他性命,又一路不嫌麻烦地将他带来医馆的这份情谊。


    他抬眼看向裴与驰,语气压得很低,却问得直接:“圣上……准备好了?”


    裴与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开口,随即眉梢微挑了一下,“那要看迟将军。”


    迟铎一时无言,这话不轻不重,却正中要害。


    三皇子话里的意思,其实再明白不过。此行边疆,不过是借慰问之名,行监军之实。那位真正要看的,从来不是匈奴动向,而是这片边境,究竟是裴家的疆土,还是迟家的私地。看清之后,才轮得到谈仗要不要打,打谁,又该怎么打。


    这些话,迟铎并非第一次听。


    父亲帐中,那些谋士早已反复推演过,连三皇子此行的来由,也拆得清清楚楚。只是旁人口中的分析,总隔着一层;而今夜,这些话由裴与驰亲自点出,意味便全然不同了。


    三皇子的生母沈氏,宠冠六宫多年。先后早逝,中宫空悬,却始终未立继后,并非皇帝无意,而是不能。当年皇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需借外戚稳局,太子之位便顺势早早定下,由左相闻铮一系扶持至今。


    从名分上看,这盘棋早已落定。


    可朝局从来不只看名分。沈氏止步于皇贵妃,沈家却未止步于此。数十年间,根基渐深,外祖沈研位列右相,与闻铮分庭抗礼,朝堂之上,早已成势。


    而三皇子,正是在这样的局面中长大。子凭母贵,由圣上亲眼看着长成,荣宠不绝。年岁尚幼时尚不足以为惧,可随着锋芒渐露,朝中暗暗站边的人,早已不在少数。


    这一点,迟铎如今是亲眼所见。


    无论是边疆营帐中的临机决断,还是敌营夜行时的杀伐果断,又或是今夜这番不加遮掩的交底,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三皇子,已然站在了足以角逐那张龙椅的位置上。


    若只论能力,他并不输;所欠的,不过是时间。


    也正因如此,裴与驰今夜的话,才更显得意味深长。迟铎一时看不明白,这般直白的交底,究竟是有意为之的拉拢,试探迟家日后会选哪一边站;还是……


    夜色之中,那人半拖半抱,将他一步步从毒箭与追兵里拖出来的画面,忽然浮上心头。


    若是前者,是权谋;若是后者,便是情谊,是一场出于过命之谊的提醒。


    可偏偏,这两者在此刻重叠得太过彻底。


    迟铎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话,裴与驰不可能未经权衡便说出口。


    他没有立刻接话,一旦开口,不论应下,还是回避,都等同于在这盘棋上落子。


    他抬眼看向裴与驰。那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至于听与不听、如何选择,全凭他自己。


    屋内的沉默尚未落定,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医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手里抱着一包已经扎好的草药,额角还带着汗。“我方才去喂马,”他压低声音,语速却快,“在街口看见了匈奴人的踪迹,一行十来个,正往这边摸过来。”他说着,将怀里的草药往前一递,又从袖中掏出几条干净的布带和一小包药粉,一并塞过来。“我又抓了点药,路上以防万一,”老医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些是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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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


    “多谢。”


    裴与驰伸手接过,神色未变,却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这一礼行得极标准,脊背笔直,既不敷衍,也不倨傲。倒不像是对着边地的乡野医者,更像是在殿中,向授业之师行礼。


    老医一怔,下意识侧身避了避,连声道不敢。


    迟铎站在一旁,看得一愣。方才踹门闯宅、半夜“请”人出诊的是这位;此刻拱手道谢、礼数周全的,还是这位。


    裴与驰却已收起礼数,将草药妥帖收好,转身看向迟铎,语气重新变得干脆:“走还是抱?”


    迟铎没接话。他直接翻身下榻,俯身穿靴。动作起得略急,脚下有一瞬不稳,却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再抬头时,步伐已然利落,站姿笔直,仿佛方才那点虚弱从未存在过。


    “走。”


    话音落下,他已率先推门而出。


    天色已亮,阴云低垂,厚雾弥漫,将远处的视线尽数吞没。断断续续的马蹄声自街巷深处传来。迟铎走在前头,裴与驰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出了医馆没多远,迟铎便察觉到裴与驰在看他。他没有回头,只在拐进巷口时顺手扶了下墙,借力转身。动作极轻,快得几乎不露痕迹。


    “还能撑多久?”裴与驰忽然开口。


    “到出城。”迟铎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放心。”


    裴与驰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街口忽然传来人声。两人几乎同时贴进阴影里。几名匈奴骑兵自巷外疾驰而过,马蹄踏地声沉重而急,显然是被引去了别处,又折返回来搜人。待马蹄声远去,两人才重新迈步。


    出城的路不算远。为避开主道,他们穿行坊间小巷,翻过低矮土墙,又趁着早市尚未开张,从后门溜进马厩。白马立在最里侧。见到迟铎,耳朵立刻竖起,鼻息轻喷,蹄子不安分地踏了踏。迟铎伸手按在它颈侧,低声道:“安静。”


    姣雪低低嘶鸣一声,随即前蹄踏出,马身很快提速。


    城门近在眼前。


    风声扑面而来。迟铎收紧缰绳,背脊在疾驰中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点毒性并未彻底散去,只是被他强行压住。


    下一刻,一只手覆了上来。


    裴与驰自后扣住他的腰,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牢牢地稳住了迟铎的身体。


    “别逞强。”他说。


    迟铎没有挣开,裴与驰的手仍扣在他腰侧,力道未变。两位少年在马背上紧贴而坐,随马势起伏,谁也没有再挪开。昨夜同样是一骑,却各自绷着力道,一个控马,一个撑着自己,贴得近,却分得清。


    此刻却不同了。


    至少,对迟铎他自己来说,抛开家族、立场与那些尚未落子的事不谈,这一程,他是愿意把命押在这位三皇子身上的。


    两人一马疾驰而行。雾气低垂,天地混沌,视野尽失。身后马蹄声时断时续,始终追不上来。追兵几次合围未成,反被雾气扰乱阵形,只得在原地兜转。


    直到熟悉的营火在雾中亮起。迟家的营地,近在眼前。这一口气,迟铎撑得太久,刚过界碑,他握着缰绳的手便再没了力气,指节一松,整个人顺着马背往前栽去。裴与驰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失力的瞬间,便伸手将人揽了回来。马尚未停稳,他已翻身而下,一步踏实,顺势把人稳稳接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守在营门前的亲兵最先看清来人,愣了一瞬,随即高声通报。营中火把齐亮,迟将军已披甲而出,脚步极快。


    他看到的,是一身夜行服的三皇子,三皇子怀里,抱着同样一身夜行服、意识不清的儿子。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敢瞒着他单骑闯敌营的刺头,此刻安静得出奇,头垂在对方肩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营门前一瞬死寂。


    副将、谋士、亲兵,全都噤了声,一时间竟无人敢动。不清楚是该跪地请罪,还是该上前迎驾?是先恭贺三皇子平安归来,还是先去看自家小将军的生死?


    去救人的,怎么命悬一线;被救的,反倒把人抱了回来。


    这画面太过离奇,离奇到让人不敢贸然下判断。有人脑中甚至闪过更糟的念头,这是不是设下的局?毕竟三皇子,是奉旨而来的监军,是此行真正握着生杀之权的人。


    越想,越乱。


    迟将军脚步一顿,神色在火光下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裴与驰却没有解释,也没有寒暄。他抱着人站定,连多余的目光都未曾分出,只抬眼看向营中,语气干脆到近乎冷硬:“军医呢?”


    这一声问话,直接把所有猜测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迟铎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