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


    “血，尸体，偷——”他顿住，最后一个字与叹息声融在一起，“情。”


    沉溺在情感中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她们总是试图在男人的声声敷衍中找到所谓爱的证据，妄图用继承人换回丈夫那一点点怜惜，可走到最后，她忘了丈夫无能荒淫，忘了孩子无辜纯良。


    可惜，等她意识到这个错误时，她已经死在憧憬的爱情陷阱里，死在丈夫和外室偷情的车子前，死在儿子放学回家的路上。


    女人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一支盛放的红玫瑰。


    郁酒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开朗的资格。


    故事结束了。


    宿林垂着头，抿唇避开目光，又试着开口打破这份可怕的宁静:“我瞧你从小限制这么多，你的父亲没有吗？”


    “他自小就不受家族重视，爷爷奶奶有三个孩子，大伯年轻时死在一场异怪围剿中，小姑不喜欢管理家族的事业早早嫁人分了出去。”


    月光又出来了，二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安全距离走着。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会继承家族企业，”每每谈到这，郁酒总是觉得讽刺，“你看，一个只知道纵情享乐的人，竟然能成为一个集团的核心人物，而那些真正可怜的人，只能成为他们上位的垫脚石。”


    宿林也沉默了。


    营地近在眼前，她停下脚步，连带着郁酒也没有再继续前进。


    “怎么了？”


    话音刚落，宿林就转过身，做好了深呼吸，鼓足勇气开口:“郁酒，我想说，其实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有我希望你快乐。


    “如果你愿意，我想成为你开朗的理由。”


    “……”呆子愣愣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大脑没跟上思想，一下子宕机在原地，只留下一句疑惑的，“啊？”


    宿林的话头也噎住了，这种被打断情绪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扯了扯嘴角，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骂了句“傻子”后，自顾自跑开了。


    这算，表白吗？


    呆子眨了眨眼。


    可她没说喜欢啊？


    “……”听完整个故事的宿辰就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说，你完全没反应过来我姐的表白甚至还以为她是在逗你玩？”


    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也是辛苦他了。


    “表白？”郁酒还是没完全理解，“这算吗？”


    邓瑾年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好阿辰你可别为难他了，就阿酒的情感经历来说，不觉得学妹是在挑衅都已经是双向奔赴了。”


    “可是，”郁酒还要反驳，“她没说喜欢我……”


    这话一出，剩下那俩就跟被一枪毙了似的横倒在一起。


    “我没招了。”


    “我也是。”


    郁酒眨了眨眼，偷摸召出小火灵暗自欣赏。


    宿辰和邓瑾年独自消化完信息量后又重新捡回信心，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邓军师最先发言:“阿酒啊，你要知道，学妹她长得漂亮，性格善良，家底虽然不厚但胜在有底蕴，我听说余老师的选修技能课都是抢都抢不到的。这样的好女孩看上你也是不容易，虽然你们中间横亘着七道八道鸿沟，但是我还是相信你们可以终成眷属的！”


    “不过，你真得好好想想要不要和我姐在一起，毕竟——”宿军师没有多说，只是点头让他自己意会。


    郁酒大概明白了。


    等等，他真的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小队几人一致决定跟着熟悉地形的异怪们去找些吃食，登山途中，宿林说小水灵对林间一条小河有所感应，大胆跳上临岸一艘皮筏艇就要离开冒险。


    “林林，这有些危险吧？”吴巧巧想跟着上船，半句话都已经脱口而出，“要不我……”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郁酒先一步抢过话头，也不由分说就抬脚跨上另一端并安静坐好。


    “……”


    全场安静的诡异，著名默剧表演大师宿林纠结了两下，眼神才对上许轻乐，结果后者转头就拉着吴巧巧往回走。


    边走还边说:“让他们俩培养感情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喂……”宿林恨不得当场罢工。


    这次不一样!


    要问什么不一样。


    郁酒他怕水啊!拖后腿怎么办！


    但是来都来了，让他跟着也妨碍不了什么。


    小心坐好后，宿林催动水灵引导流向，皮筏艇缓缓离岸，载着两个人朝着河水下游驶去。


    一路伴着初春的虫鸣与花香，阳光穿透翠绿高耸的不知名大树，光晕醉人，落下一片阴影倒映在河面上。


    郁酒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宁静，毕竟宿林的样子似乎并不像真的发现了什么。


    比起找到离开的办法，她表现出来的神态更像希望摆脱和他继续纠缠的不安感。


    “昨天……”


    不行，这样开口会不会太过冒犯。


    郁酒又闭嘴了。


    “昨天怎么了？”反而是宿林开始变得更加平淡，“花花欺负你了？”


    “没有。”


    她故意移开话题的技能太生硬，郁酒也没有敢多说。


    结果他真的没多说。


    宿林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到对方了，纠结了两下还是开口解释：“那个，昨天晚上是我莽撞了，或许我没表达明白，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待在那里不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就好啦。”


    “和你——们？”


    “是啊，”她笑着回头，“你永远都是SUSU小队的一份子哦，郁同学。”


    骗子，明明昨天还只说了她自己。


    “当然，你要是给我打一大笔钱然后说是封口费的话，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连吃带拿的事，她又不是不擅长。


    郁酒又想开口说，想要钱可以和温宵提……


    温宵。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间乍响，被欣喜冲垮的理智瞬间回笼，两边氛围重新回归平静。


    “等出去之后吧。”他答。


    宿林眼神暗了暗，低声应了句“好”就没了下文。


    “轰隆——”


    船身似乎有些颠簸，郁酒下意识抓紧手带，宿林也操控着小水灵保持平衡。


    “发生了什么？”


    “有暗流。”她额间冒出几滴冷汗，“前面或许有断崖，咱们得弃船下水。”


    可是河道太宽，不知深浅，莽撞逃生跟自断后路没有区别。


    “能不能尝试靠岸？”


    “不行，我们已经卷进暗流里了，再不快点下定论也只有死路一条。”宿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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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咬牙，问他，“反正前后都是险境，你选吧，怎么走？”


    说是让他选择，其实生路也只有一条。


    搏一把，如果他们命够硬，绝处逢生也说不定。


    “那就往前。”


    所有博弈都遵循着一个原则，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宿林伸手，收回小艇底下的水灵，船身很快随着暗流左右摇摆起来，河水争先恐后地灌入二人容身地，要拉他们共沉沦。


    郁酒不由得感到些许窒息，水花拍打在呼吸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湮没。


    可这一次，他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宿林拉着他，掌心的温度传到体内火灵，花花立即响应主人号召，在郁酒体内散出微弱能量，以唤醒对方求生意志。


    恐惧是人类本能，但勇气是爱意的赞歌。


    船身已经开始随着峭壁倾斜，宿林咬牙往前俯身，怀抱住郁酒僵硬的身躯。


    虽然这一动作无疑是加快了他们坠落的速度，但好在二人同心，立即明白对方的安排。


    如果情感寄托算一种理由，那活下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郁酒似乎明白了母亲的动机。


    水灵包裹在他们身边，形成紧密的防护罩，以防他们下落时偏离方向或被碎尸刮伤。


    噗通一声后，二人齐齐落入水中。


    强大的冲击迫使他们分开，但宿林很快就在水灵作用下回过神来，猛然睁眼就看见水下郁酒没有任何挣扎地就要落到深处去。


    再往下，连阳光都难透进来。


    这条河道，有这么深吗？


    宿林微微皱眉，但来不及多想，操控着水灵引开阻力，拉起郁酒就要上岸。


    回过身时，她看见水下哪一处散着红色的微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水面泛起旋涡，将一汪池水散开。


    拖着个大活人，宿林实在是没了力气，只能借助水灵威力强行劈开一条通道透气。


    郁酒还有些意识，至少小电灵还在强制唤醒主人。


    她掌心泛着幽蓝，似乎刚刚又突破了一个小阶段。


    来不及高兴，休息够了就得把人费力拖回岸边，顺便发个信号等待队友前来接应。


    好歹是在末日环境下生存过那么多年，溺水后的简单急救措施，宿林还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的。


    在吐出最后一口水后，郁酒费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宿林面红耳赤地坐在一边。


    她模样乖巧，虽然这份安静放在她身上显然不合时宜。


    胸口隐隐作痛，唇边也还保留着一丝温度，郁酒皱着眉，大概明白她的异常来源了。


    于是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默，宿林头脑风暴着要怎么开口说自己不是故意占他便宜的，对方就先一步和她坐在一起，轻声说了句：“谢谢。”


    如果忽略他也泛红的耳尖的话，她也许会大方接受。


    “不客气……”


    哎呀好尴尬，宿林揉着脸，感觉自己马上要人间蒸发了。


    “那个，”郁酒指尖搅弄着被水沾湿的布料，还在思考怎么打破僵局，“其实我——”


    “姐！”


    “林林！”


    “学妹！”


    四道声线同时在背后响起，猝然打断他们生出的些许暧昧氛围。


    郁酒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