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是老朋友？”宿林嘴角一抽，对于她这份自来熟表示唾弃。


    “嗯？”那人偏了偏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笑出了声，“是了，你都忘了。”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宿林心里立刻涌上一层不安:“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别急啊。”她昂首，把玩着五指改造完成的利刃，“不如先来回忆回忆，我们的过往？”


    善伪装，獠牙利爪。


    “鬼面女。”不知怎的，宿林突然想起梦里那个怪物，抬眼又与对方对上目光。


    她见这只异怪笑得放肆阴森，看似优雅地捂着半张脸，实则两边唇角几乎开裂道耳后，叫人看了心惊。


    笑够了，她才正色，死死盯着宿林的眉心，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一句:


    “长老，好记性。”


    “……”


    全场寂静一瞬，很快就归于嘈杂。


    “长老？”


    “是苏月长老吗？”


    “可是……”


    他们又将目光投放到当事人身上。


    年龄不符。


    宿林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那样静静站着，旁观对方唾弃自己伪装身份的卑劣行为。


    “让我看看，”鬼面女脚尖轻点，贴地飞行至宿林身前，左右查看她这些年的变化，“发型变了，审美也变了，但这张脸……”


    一根长甲挑起她的下巴，鬼面女阴恻恻地说出那句:“怎么还是一成不变地让人讨厌呢？”


    “那还真让你失望了。”宿林并不怵她，掌心聚起异能几乎不需要任何蓄力前摇就能丢出一道火刃。


    要知道，这与她平时展露出来的异能等级完全不符。


    就连上官烟，也是靠连发三道火刃的绝技立足首席之位。


    一招后紧接着就是水龙卷，不知道是为了不忘初心还是试图藏住马甲，宿林仍旧没选择用其他异能应敌。


    但情形容不得她一心多用，鬼面等级不低，接近五阶异怪的恐怖实力让她常年霸占鬼楼至尊位。


    结界撑不住她的攻击，如果宿林依旧选择藏拙，外头的学生就会沦为待宰羔羊。


    “啧。”还真是不给人留后路。


    宿林将右脚往后半步蓄力，凝神聚气，飞身召出法器素红伞，将异能灌入其中，试图向鬼面发出这致命一击。


    两道强大气流对冲，鬼面聚起灵气反抗，但在宿林压迫下几乎占不到上风。


    “这是……”温宵眯着眼，抛出一个合理猜测，“力量系？”


    “不，这是空间系。”邓瑾年眼神坚定，“苏月的素红伞，是空间系法器。”


    “……”明明是死而复生皆大欢喜的好事，可郁酒看着邓瑾年满脸欣赏与期待，心中某处好似空了一块。


    “长老，再见面就这样下死手吗？”鬼面撑起一抹笑，试图与杀红了眼的宿林谈判。


    对此，上位者只有轻轻一笑，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嗯哼~”


    素红伞脱手，法器自行浮到鬼面上方，将异怪收入伞中消解、封印。


    结界消散，法器物归原主。


    宿林站在正中间，感知着这股熟悉的暖流在身体里游荡。


    还是这样舒坦。


    她扬唇，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和后生们解释这一切，但……


    应该是他们自行消化才对吧。


    关于长老的自我修养。


    她回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是自己吓到他们了吗？


    宿林不由得低头瞧了瞧，身上没有血迹，衣服也得体完美。


    是自己不够亲民？


    她想了想，估计是这一条。


    于是清了清嗓，准备开口。


    但比解释来得更早的，是邓瑾年久违的拥抱。


    “阿月……”她听见对方语气中带着哭腔，“你回来了。”


    “她真的是苏月长老吗？”人群中有道质疑声音，“可苏月长老分明不长她那个样子啊。”


    “对啊，而且年纪也不对吧，苏月长老今年都该24岁了。”


    “你别说，坟确实已经六年了。”


    “不会是冒牌货吧？”


    “那她图啥，搞这么一出？”


    ……


    宿林轻轻拍了拍邓瑾年的背，示意他收敛些。


    后者这才松开手，背着众人走到一边消化情绪。


    但也没走太远，因为宿林正准备抬脚向众人解释的时候，他又突然出声:“你这样突然出现，他，应该也会察觉到吧。”


    她还没回答，因为根本不需要。


    一阵清风拂过，比众人审判更早来到的，是韩影。


    野培区的主人，苏月最亲密的搭档，有他在，所有的疑云基本上烟消云散。


    阳光下，那人的背影投射在她身上。


    “五年了，”韩影抿唇，委屈劲根本压制不住，“你……”


    “嘘。”宿林很快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抱歉学长，情势所迫。”


    听到这话，韩影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仍然止不住泪珠如滚珠般掉落:“是，你一直很顾全大局。”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宿林知道自己对感情十分迟钝，尤其是在——对别人动心后。


    说到这个人……


    她抬眸，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踪影。


    刚才和鬼面交手的时候，好像看见了。


    郁酒不自觉后退几步，甚至把温宵推上前排。


    哪怕知道对方希望在这种时候能看到自己出现，他依旧后怕。


    原来，初见时的悸动，是故人重逢。


    但他还是怕，怕自己不够格站在她身边，怕自己过度的关心会成为对方的负累。


    可他忘了，感情是两个人互相奔赴的故事。


    余米很快伸手把人从低沉的情绪中拉到阳光下，带着宿辰走向自己名为荣耀的女儿。


    “老妈？”宿林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坏事。


    就算所有人都对她抱有算计，余米都不会这样做。


    “各位，”老母亲笑着护在她面前，像很多次的从前，举起女儿的手高声宣告，“如你们所见，她就是传闻去世的苏月长老，一位复制系异能的天才少女。”


    “复……!复制系？”吴巧巧再次扶起自己的眼镜，恨不得把镜片镶进眼睛里好好看清楚。


    而韩影上前半步，背着手，像是为她们二人撑腰:“‘苏月’这个名字，是我和长□□同商榷的结果，而她本人姓宿，宿雨的宿。”


    苏月，宿林，都是同一个人，而她们的共同名字，叫作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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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边雷云乍现，是失踪多日的长老们回来了。


    听说有外人闯入，可把常鹤急坏了，下了云朵坐骑就小跑到郁酒身边，询问了一遍确认无人伤亡后才放下心和上官烟越琼一起见过前辈——宿月。


    “老师。”其中，还是越琼最为开心，嘴角奇迹般上扬了五个像素点，“好久不见了。”


    “小越现在也能独当一面啦。”出于某种师生情结，宿月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有了多方权威认证，严肃对待偶像事件的学生们终于卸下心防，集体跑到前头向他们见礼。


    “宿月长老好!”


    大学生接受新事物就是快哈，重塑一遍世界观后就欣然收下并在第一时间改了口。


    可她容貌与记忆中苏月不相符的事实依旧存在，恰好就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对此做出解释。


    月客躺在云朵织成的软榻上，懒洋洋地看着下面的正主。


    “不怪你们，”她收回目光，听着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实则目标人群只有宿月一个，“宿月长老本人都丢失了一大段记忆。但玄则不过弹丸之地，也出不了第二个苏月。”


    “可是这么多人同时篡改记忆，真的可能吗？”上官烟皱起眉，求知若渴。


    “当然了，你们也不看看五代守护灵是哪位。”月客正身跳下云朵，几步就走到宿月面前，四目相对，“你说呢？”


    “……”这算是挑衅吗？宿月不以为意且面不改色，抬手凝出一只白麒麟实体。


    守护灵是以长老团灵力凝和而生，长老强，则守护灵强，可五代一下子折损了四员，连宿月本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这层原因支撑，杭白就算能召唤出来，也是陷入沉睡的植物灵。


    “从前我试过在人类世界唤醒它，可惜没有效果。”宿月垂眸，将小麒麟往自己怀中带，“原本以为有学院灵气滋润可以早些唤醒它得知一切过往，现在看来还是我轻敌了。”


    “你确实轻敌了。”月客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过错，附身挑逗小麒麟柔软的鼻头，“一直如此。”


    “原来你知道。”宿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唇角微扬，“看来所谓的记忆和异能残魂，都是你。”


    热浪席卷而来，明暗对立又相交，叫人看不清对错，分不清善恶。


    胡沐秋站在远处树下，看她们即将互诉衷肠。


    “我就知道那叛徒不会乖乖听话的。”他冷笑一声，“克隆体果然还是跟正主一样固执叛逆，看来您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他耳中带着隐形蓝牙，对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叫他脸色一变，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现场。


    月客感知到同伴的气息削弱下去，与宿月谈判的筹码就能多加一层:“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


    “还我自由。”


    “啊？”宿辰先姐姐一步表露出自己的疑惑，“什么意思？月客大人你不是一直很自由吗？”


    她只是抬眼瞧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下文。


    “我明白了。”宿月收回杭白本体，背过手，“若你能助我找回记忆和丢失的那部分异能，我可以试着放你离开。”


    月客还没点头呢，一旁韩影和邓瑾年又先开口询问:“什么叫丢失了一部分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