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簪花诏

    傅璟觉得还不如掏一把匕首呢。


    两个人都僵持住了,傅璟和猴子一样扒着柱子,底下那个眼巴巴地盯着她。


    两相对视,是陈客明先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喊,我就是问问,你先下来。”


    亭子里挂着个肃王也不像话,傅璟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柱子蹦了下来。只是她背后早就湿了一片,整个手汗津津的,脑门上也是一头冷汗。


    亭子里一时间尴尬极了。


    陈客明目光局促地来回看了两次傅璟,他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似乎因为这个问题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我还是想问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情商堪比御兽园里那几条狗。


    傅璟心里一边骂,一边在脸上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殿下莫要说笑了,臣只是生的柔了些,但是还是个男儿身的。”


    情商低了,但是智商竟然莫名其妙地高了起来。陈客明一点都没带信的,那一双眼睛认真仔细地看了看她,语气斩钉截铁:“你绝对有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肯定吗?”陈客明生怕自己少看了这人一眼,从而漏了什么破绽,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自从没了观正那茶,我吼人次数越发少了,前些天帘聪惹我生气,吼完了她又觉得后悔,细细一想竟然发现你我嗓音格外不同。”


    傅璟迎着他的目光没说话,随着二皇子每说一句推测,她头脑竟然格外冷静了些。


    这些日子确实松懈了不少,自从皇帝身体开始衰退,检督司放松警惕以后,那副药喝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想来是坏就坏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张嘴一吼就出了破绽。


    但是现在不是悔过的时候了。


    四周夜色越发昏沉。俗话说:天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傅璟慢慢站直了身体,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殿下,臣儿时被火熏坏了嗓子,如今声音尖细也是有的。您莫要再笑臣了。”


    “我没有在笑你。”陈客明第一次收了那一副“全天下都给我死”的德行,他下意识跟着傅璟步步紧逼,始终面对着她:“我很认真的,傅璟,肃王府从来没有第三个儿子对不对?”


    傅璟比陈客明矮了一点点,两个人几乎持平。这位肃王殿下话不算少,这个时候倒是闭上了嘴,只是在夜色之下眯起眼睛笑,轻而又轻地挪了两步。


    湖面上有凉风吹过,陈客明被吹的发抖,回过神来惊觉现在两个人已经彻底换了位置——傅璟在入口,而他被堵在了里面。


    这几年他们算是同吃同住,连老师都是同一批。


    于是陪读和皇子那点无用的默契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几乎同时对彼此冲了过去,电光石火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


    傅璟是赤手空拳,但是陈客明玩了阴的,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匕首,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把年轻的肃王逼得不得不暂避锋芒。


    “真是准备周全啊,殿下。”傅璟知道自己暂时占不到上风,退开两步却也不肯让他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个都带来做见面礼了。”


    位置互换,连角色也互换了。陈客明成了那个装傻充愣的角色,张嘴就是:“承让,王爷,这真是多亏了对您经年累月的了解。”


    “哼。”


    陈客明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占到上风,心情相当之好,好到几乎忘了傅璟是要杀他。他一得意,这智商又回到了洼地,张口就再次让傅璟起了杀心:“看来这肃王并非是什么肃王,得是一位公主啊。”


    这声音绝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楚,相比于陈客明惯有的疯狗声量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依旧一下子打断了傅璟脑子里紧绷的弦。


    他说出来了。


    他知道了。


    刹那之间那人几步上前,拳风呼啸,眨眼间就到了脸上。陈客明到底是个瘸子,躲闪不及,只好测过身来用半边身子硬接了一下。


    “你!”陈客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揍得仰躺过去,两个人都被瞬间激怒了,一下子缠斗到一块。一个拳拳到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一个不得其法地乱挥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但是说不清到底是谁的。


    傅璟已经没感觉了。


    她视线里只剩下那张脸,那张代表着自己马上要完蛋,最大的秘密马上要被泄露的脸。


    于是只剩下挥拳和挥拳,她要让那张嘴沉默下来,直到彻底说不出话,直到再也不会成为自己和小叔的威胁。


    陈客明已经被打的一只眼睛看不到,他只觉得自己痛得晕了几个来回,又被下一记重拳带了回来,那人似乎要把他殴打致死,根本不考虑任何其他的手段。


    太痛了,陈客明宁愿傅璟把自己扔进池塘里溺死,他几乎要握不住刀。


    下一秒,那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又是一拳,正对着胸口。陈客明喉咙里嘶哑地啊了一声,目眦欲裂,张大了嘴喊着骨头断了,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喊出来。


    “呼......”傅璟停了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地上有血,身上有血。那把刀不知道戳到了哪里,但是她知道肯定比上次打架伤的重。


    痛吗?她茫然地问自己。


    答案是不痛。


    那种恐慌压倒了一切,傅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秘密意味着什么,巨大的代价之下,她一时间能想起来的竟然只有江忘悲。


    不能死,江忘悲不能死,他不能出事。


    “死疯子......”陈客明见这人不动了,费力地撑开肿胀的嘴唇挤出来几个字,他嘴角边血丝混着涎水流了一脖子,滔天的恶意也跟着涌出来:“活该你全家死完了。”


    傅璟手臂被划了很深的一道,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浸湿了衣袖。她没说话,只是费力地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掰开身下人手,把匕首拿过来。


    陈客明哪里能让她如愿,用尽全身力气一抖。那匕首在地上打了个圈,轻轻巧巧地“噗通”一下,落进水里去了。


    等到那圈涟漪几乎看不见了,傅璟才慢慢收回视线。正对上陈客明咧开嘴,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那是一个极其挑衅的笑。


    他又是一口血水吐在傅璟脖子里:“呸,下贱胚子,没爹没娘的蠢货,冒牌的劳什子肃王......操!”


    傅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撕了一截衣袖裹住手臂上的伤。她满脑子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垂眸去看自己的掌心,同样也是一手血。


    “哈。”


    傅璟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那一头都用血捋到了后面去。以前这都是江忘悲和她见面经常会做的事情,到这里,她又恍恍惚惚地想着:江忘悲。


    江忘悲。


    好冷啊。


    傅璟感觉头都有些晕,也喘不上气。她抬头去看天空,几道雷电隐隐绰绰地挂在云端。


    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殿下。”傅璟又踉跄了一下,她看不清地上蜷缩的那一堆肉里面到底哪个才是头,干脆随便挑了个地方踩上去:“殿下?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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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客明早就喊不出声来了,因为这尊大佛正正好踩在了他的伤腿,也正正好是断掉的地方。


    傅璟没松力气,只是扶着柱子,更用力地用脚尖去碾压。陈客明在底下浑身抽搐,双手抖出了残影,眼睛里全是血丝,口水囫囵地流了一地,但是他已经疼的不知道自己在没在惨叫了。


    “傻逼。”傅璟指着那坨乱动的肉猖狂地笑起来,她重心前压,那坨肉就抖动地更厉害:“没爹没妈也好过爹不疼娘不爱,你也是好意思腆着脸贴过去,你妈根本不爱你,下贱坯子的畜生都比你要脸!”


    在她的视线里,这话说完那坨肉就抖得更厉害了。


    陈客明满头冷汗,碰到这个问题竟然爆发出强烈的反驳欲望,挣扎着扭过头,动作卡顿到像是技艺不精的皮影戏:“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不是?”傅璟阴森森地扯开一个笑,血红的舌和森白的牙,那双慈悲眉目倒是一点都不慈悲了:“你妈杀了你哥,就你这个蠢货还信以为真了十几年,欸呀,哪里是儿子?分明是条好狗嘛。”


    “来,给本王叫一个,快点。”


    “轰隆——”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的,眨眼之间豆大的雨滴就落下来,闪电撕开天空一角。


    这回傅璟看清楚了,陈客明也不知道爆发出哪里的力气,竟然从她脚下挣脱出来,奇迹一般扑过来,那张脸上怒火和绝望烧穿了他的眼睛,一声咆哮与雷鸣同响。


    “傅璟!”


    那双手死死地扣住她的领子,两个人重重跌坐到地上,傅璟背后就是柱子,陈客明跪在她腿两侧,炽热的鼻息交织,他神经质地重复着:“母妃是爱我的,她是我母妃,她怎么可能......”


    “哈。”


    “不准笑!不准笑不准笑不准笑!”陈客明癫狂地摇晃着傅璟的领子,一下一下把她的头往柱子上撞:”去死!去死啊——”


    傅璟也没惯着他,伸手就扣住他嘴巴,顺着已经裂开的嘴角用力,一下子把人撕下来,一手掼到了地上:“嘿嘿,你可是柔贵妃最好的小狗狗呢。”


    狗。


    陈客明想起来自己十五岁时杀的那只猫,当时还叫父皇身边的太监福禄,因此而害怕了他好一阵子。


    那只猫是谁的?他不太记得了,只知道是傅璟进宫前新起来的一个美人,年纪比自己没大多少,看着娇滴滴的,很受父皇喜爱。


    哦,好像叫什么顺嫔。


    那天宴会开场之前,母妃就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地提了好几回父皇,话里话外都是顺嫔狐媚惑主,父皇连日不来自己宫里了,也不看看当时新出生的五皇子。


    那时他干了什么?


    陈客明顺着那贵妇人的指尖看过去——他不得不看,这是母妃几年以来破天荒地对他主动说话。


    太高兴了,高兴到浑身发抖,一双眼里只剩下那个坐在身边的贵妇人。


    母妃,母妃,您终于看到我了。


    顺嫔怀里抱着的猫也记不清是什么样子了,玳瑁?还是狸花?


    不重要,陈客明只记得那只猫被他找了理由,抄起地上的石头,死死地摁住那只猫的脖子,一下又一下,血肉横飞。


    地上只剩下一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肉。


    在顺嫔的尖叫声中,十五岁的陈客明转头,期盼着看着柔贵妃。


    在夏日的雷雨声中,十八岁的陈客明转头,发现自己长了尾巴。


    他真的是母妃怀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