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相信
作品:《坠入你的星球》 相信。
许一宴没有停顿地敲下这两个字。发送后,他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
雨滴拍打冲刷着落地窗,远处的大厦静静矗立在雨雾中,台风来临前的傍晚,整座城市陷入某种紧张,临阵以待的情绪。渐渐地,散发出来的朦胧灯光也被阵阵滚动的遮住,什么都看不清。
很快有人敲响许一宴的房门。是个戴着厚重镜片,遮得有些看不清眼睛的男生,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同校十二班的同学,许一宴经常在成绩看前几排看见过他的名字。
眼镜同学说:“学神,酒店准备了晚饭,要不要一起下楼看看?”
“好。”许一宴转身把房卡拿出来,关上门,他的眼神落在隔壁702上,脚步顿住,对男生说,“等下。”
许一宴侧身敲响702的门,房间里拖鞋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女生举着手机,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站在门口,打量他们几眼,最后目光落在许一宴脸上。
她应该是在和父母通电话,先是说了句“有人找我”,然后问:“你们有事吗?”
许一宴声音淡漠:“同学,如果你没有吃饭,可以和我们去楼下。”
“可以吗?”女生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一直想下去看看,但是又害怕,你们可以等我下吗,我去穿个外套。”
许一宴低头看了眼手机,曲葵没有回复。许一宴猜测她现在应该去吃饭了,或者在做台风的防范措施。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不适合在手机里问,他想要当面说。
酒店电梯已经关闭,摆上请走楼梯的告示牌。楼道的应急灯光有些暗,许一宴打开手机内置电筒,他们的影子在惨白墙壁和向下楼梯处延长,摇晃,形同鬼影。
下了一层楼梯,头顶忽然响起道沉闷剧烈的,玻璃打碎的响声,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哐当砸上门上的巨响。整幢酒店的感应灯都被响声惊亮了。
当许一宴跟着酒店管理员走上楼梯的时候,发现702的房间里渗出雨水和细碎的玻璃,狂暴的风在房间里咆哮呼喊,不停有被掀起的家具砸在墙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动静声。
住在702的女生脸色惨白,张着口说不出话。天灾太可怕了,衬托得人渺小无比,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有被叫出去,现在会遭到怎样的伤害,恐怕会在心灵上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恐惧。
而许一宴站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后面,感到呼吸发紧。
曲葵再一次说对了。
他靠着墙,长长出了口气。
还好他选择相信她。
还好,只要是曲葵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再无厘头,他都会相信。
他给曲葵发去一条消息:【那个女孩,没有受伤。】
而曲葵显然不关心这个,她只是发来语音,即便隔着数百公里,隔着遥不可及的电子屏幕,许一宴也听出她急切的,担心的声音:“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心中涌现出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许一宴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动。
他也用回复语音:“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
曲葵重复点击许一宴发来的语音,听到因经过电子设备传输略微低声的嗓音。如释负重地跌回沙发,仰头看着被白炽灯照出几圈深浅不一的光晕的天花板,半晌用胳膊挡住眼睛。
改变了,这个事情的结果,曲葵忍不住傻笑,笑着笑着,挡住眼窝的手臂感受到了温热湿意。
良久,曲葵点开音乐app,发现一个月前上传的那段音频已经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红心数2w+,评论也超过了一千。私信点开全是不少粉丝问她歌名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发布全曲,还有一部分人问是不是给喜欢的人写的歌。
曲葵没有回复,走进琴房,抱着吉他盘腿坐在地面。
反正台风来袭也无事可做,她打算每天录一首指弹发到网络上,台风第一天录的这首是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曲葵戴上耳机听原曲,一边给许一宴发语音。
“我准备练习吉他,你要不要听?”
“要。”
“那,我们来连麦吧!”
语音接通,许一宴没有说话,只有被玻璃挡住的沉闷风声传到曲葵耳中。
曲葵的耳朵烫了起来,心想和许一宴语音通话似乎还是在上一个时空,手指拨响几个音符,待声音沉寂,曲葵试探地开口:“许一宴,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我真相吗,不用那个未卜先知的借口。”
“我可以告诉你,你愿不愿意用一个等价的秘密来交换。”曲葵问。
她那句我来自未来的话已到嘴边,却听许一宴用微冷的声音说:“不用,每个人都用秘密,不需要刨根问到底。”他选择退缩,转移话题:“你不弹吉他了吗。”
好吧。曲葵猜到这个结果了,于是她轻声笑了下,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不过你估计要听我练习很久。”
后来曲葵又弹过很多次这首歌,却再也没有这种沉闷的,如水般静静流淌的,温柔忧伤的感觉。
就这样,曲葵度过了漫长而无聊的台风天,第三天的下午,隔壁大爷家楼顶上的太阳能又一次被狂风吹落在琴房外的巷子里,录进音频中,轰隆一声。
许一宴在语音那边问怎么了,曲葵已经历过一回,平静地回答他。
那时她弹得那首歌正好到间奏高潮部分,曲子的感情基调浓烈,她上传时发现短暂静止中的那声响,似乎有种绝望中趋近毁灭的感觉,听起来与曲子相得益彰。
曲葵没把这两秒剪掉。
这首纯音乐后来在网上火了很久,不过也是后话了。
台风结束的那天,雨水还是从门缝里蔓延进来,大早上班的曲林一脚踏进水里,冷得激灵。曲葵穿着睡衣从楼上上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拎着鞋子,把水倒掉,无奈道:“发水灾了这是。”
“爸,你先去上班吧。”曲葵蹚着水去厨房准备煮面,打开冰箱,刺鼻味道扑鼻而来,熏得曲葵连打几个喷嚏。
靠,她怎么忘了冰箱断电的事情,准备的肉类和蔬菜,因为停电基本都吃不了,放这么几天,已经有些发臭。
曲林站在玄关处说:“你不和我出去吃早饭啊?”
“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家里。”曲葵捏着鼻子,把坏掉的食物全部扔进垃圾袋。
“闺女真是长大了。”曲林点点头,颇为欣慰地离开了。
直到中午客厅里的水才退去,曲葵开门通风,用拖把将客厅中多余的雨水拖干净。巷子的积水已经排干了,满地狼藉,爬山虎枝条被打得七零八落,从墙壁上垂下来,花坛里红泥满地都是,堵在下水道,
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
下午,许一宴发消息告知他已经回扬明。
曲葵回复他自己正在家中打扫卫生,而后许一宴状态栏那显示很久的正在输入,最终还是什么都有发出来。
这几天,两人时常保持语音通话,曲葵一遍遍练习吉他,许一宴便沉默地听,过程中两人很少说话,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但灾难一结束,似乎都成为彼此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曲葵记得在上一次的台风结束,他和朱覃会来找自己,是为了送那条项链。但在这个时空,许一宴并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曲葵仰头望着碧波如洗的天空,又看向狼藉的家,最终还是打消问许一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念头。
台风过去的第二周,街道已被清理干净,隔壁大爷的楼顶又换上新的太阳能,被台风破坏的城市在渐渐愈合。
**
十一月一个平常的周末下午,半天短暂的高三假期,曲葵背着吉他坐公交去了天堂湖。
这片未来会发展成扬明旅游圣地的天堂湖,近两个月重建了很多地方,石子路被翻修,原来半人高的杂草堆被拔去,铺上绿油油的草坪,摸上去柔软而冰凉。草坪对面的小山坡种了大片向日葵,在阳光下绿得生辉。可惜是秋季种下的,才是花苗,曲葵也看不到明年开花的样子。
她坐在草坪上,抱着吉他,膝盖上放着克莱因蓝的谱曲本,拿着笔修修改改。
秋季的风变得有些凉,没有遮阳的树,太阳底下坐久了还是有些热,曲葵拉起外套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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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抬起头,看见对面山坡上立着道高挺人影,正在低头看手机。
是许一宴。
“我在这!”曲葵仍然保持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姿势,抬高胳膊朝他招手。
许一宴听见声音,朝她看过来,他戴着棒球帽,那双透亮的眼被帽檐阴影遮住,也可能是离得有些远,曲葵看不清他的表情。山坡上有人工搭建的台阶,是很大块的石头,有些摇晃,但许一宴走下来身形很平稳。
他走到曲葵面前,说:“我有事耽搁了几分钟,你等了很久吗?”
“没,我也是才来不久。”曲葵拍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
许一宴走进她,望着绿油油的草地,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看着应该,不太干净。你也不怕蚂蚁爬你身上去。”
话才刚说完,曲葵伸手拽他胳膊,许一宴猝不及防被拉得弯下腰,刚抿唇低头想说话,就撞进曲葵笑吟吟,透露着使坏成功的眼睛里。
曲葵掌心干燥暖和,拉住许一宴手晃了晃,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许一宴的手指头,又松开:“怎么,学神还有洁癖啊。”
学吉他的人手指或多或少会有茧,曲葵也不例外,刚才摩挲他手指时的痒意,从手心蔓延到心脏里,最后涌出些难耐的躁热,许一宴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坐下来,也不去计较有没有蚂蚁了。
只是许一宴差点没维持住一贯冷淡示人的神情,他咳了几声:“你怎么……”
但罪魁祸首曲葵似乎没发现自己动作有多主动多撩拨人。她居然还笑着问:“怎么啦?”
许一宴不答,拿起那本横在两人中间的笔记本,曲葵解释:“这个是我用来作曲的本子,你可以翻开。”
很多由音符构成整页的谱曲,许一宴不懂音乐,看得一知半解,最后他目光停在某页的两句英文上,曲葵探身看见,想要阻止:“别念!”
晚了。
许一宴已经念出来了:“to hell with world,to hell with the exams……”他轻声笑了下,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几分愉悦,故意报复曲葵刚撩拨他似的:“原来你这么讨厌学习啊,校花。”
“你还想不想听了,许一宴!”曲葵抢过许一宴手中的笔记本,扔得老远,像只被踩了尾巴想要咬人的猫。
这人真是,那么多中文歌词,偏偏就看见那两句堪称童年黑历史的英文。
许一宴嗯了声,“想。”
曲葵没辙地叹气,毕竟是她把人叫出来的,她拍拍脸颊,调整坐姿。
音乐在空旷无人的地方响起来,这首歌是她送给许一宴的,可曲葵每次弹起来,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如果说音乐寄托作曲人的感情,那这首曲子的底色一定是她对许一宴的喜欢,太浓烈,太露骨。却没有合适的歌词。
弹完后,曲葵不敢去看许一宴,所以也没看见许一宴眼中的神色,半晌,她听见许一宴问:“这首歌现在有名字吗?”
曲葵摇摇头,苦恼:“暂时还没想到。作为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咳咳。”她抬手握拳作话筒状,“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许一宴:“好听。”
“什么啊,就只有两个字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夸你?”许一宴眉眼柔和,“百年一遇的大才女,未来的顶流女歌手。”
“算了算了。”曲葵打断他,“你这还不如不夸呢。”
许一宴认真道:“真的很好听,再弹一遍吧。”
“可以,弹几遍都行。”
于是在那个午后,曲葵弹了一遍又一遍。将她对许一宴的感情,全沉淀在歌里,包括那些希望许一宴永远快乐的未尽之语。
转眼就到下午吃饭时间,两人顺着小路走出天堂湖,经过还没重建的野草丛,曲葵听见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一宴以为是蛇,拉着曲葵朝旁边走,下一刻有什么从草丛里跑出来,挡在两人前面,冲许一宴不停地叫。
声音微弱,奶声奶气。
那是只雪白的,全身没有杂色,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狗。
许一宴变了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