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音尚未惆怅了事，忽听门外有小厮来报：“大老爷，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多官差，欲等您前去觐见。”


    颜年安的那张老脸上，肉眼可见的黑沉了下去。他不满的瞟了眼颜梁祺，遂提步直往大门而去。一众子孙尚不知何况，遂也跟了出去。


    见众人一一离去，颜梁祺扶额长叹一声，眼下不知又出了什么名堂，遂提步紧跟在了最后头。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颜府，如今好生热闹。只见有十来个官差一排排笔直站着。领头那人，周身散发一股上位者的肃杀之气。那玄青官帽下，竟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颜梁祺思忖半晌想：“来人是谁？”可他思来想去还是无从辨别。虽说他不识此人，可那官袍出处那是相当有来头。整个桑城，谁人不知那大理寺名头？“难道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之人？”


    当看清来人是谁，颜年安加快了步子忙上跟前。那一张老脸上满是谄媚，竟看不出一点刚失去至亲之色。


    颜年安躯身一礼后，忙问：“不知发生了何事？竟使得大人亲临？”


    来者正是那刚上位不久的大理寺少卿徐谨。此人刚从一贫瘠城调任来此，调令是当今天子亲自颁发，职位是大将军亲荐，可谓后台十足硬朗。


    然颜梁祺一向不关心朝中局势，遂最新时政，他是一概不知。


    徐谨看了眼颜年安身后跟来的一众人，冷声问：“颜梁祺是何人？可在此列？”


    闻是来寻颜梁祺的，颜项玄稍稍放心。这徐谨是何人，颜梁祺不知，他可是知道的明明白白。


    此人年岁虽轻，手段可是了得。朝中上下，皆避而远之。可莫要被他那张脸给蒙骗了。被他给盯上，不死却不如死。


    颜梁祺缓步从人后走了出来，他微微弯身，恭敬道：“颜府颜梁祺，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徐谨道：“你就是颜梁祺？”


    “正是在下。”颜梁祺不卑不亢回道。


    徐谨如鹰般盯向颜梁祺，从上往下帮颜梁祺打量一遍，再道：“听闻颜太傅已去，说是你刻意隐瞒，可有此事？”


    颜梁祺掷地有声回：“大人所言极是，确实如此。”


    “太傅何时故去？为何不报？”徐谨语气里又冷上了几分。


    “回禀大人，此乃草民家事，遂无可奉告。”


    颜年安见状，忙上前一步打圆场，他都惊出一身冷汗了，这无知小儿，怎这般不要命的。


    “大人勿怪，老夫这侄儿混账习惯了。大人请进，容老夫奉上薄茶款待。”


    徐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可见已生了戾气，可其真实想法又无人能窥得半分。


    颜府正厅，徐谨稳坐高堂，八方不动，随行官差们一个个候在了门外。只有颜年安在忙里忙外，端茶倒水。


    一盏茶毕，徐谨语气似缓和了些道：“得圣上口谕，着我等前来调查太傅故去之因。此次前来，遂欲带走太傅前往大理寺探查。”


    颜年安恍惚片刻，任他怎么猜，如何猜，却未曾猜出会是此因，眼下他尚还不能应下。


    颜年安讪讪道：“大人这是为难老夫了，家父既已去，且不说入土为安，乃为最大，如若连他老人家的躯体都尚不能保了完整，是我等子孙不仁不孝了。”


    徐谨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淡声道：“大人说笑了，天子之命，我等不可违。既奉旨来此，何有为难一说？”


    听罢，颜年安那张老脸上浮现一丝僵色。是啊，天子之命，他又怎好拂得？可他怎样才能拂得呢？


    颜年安商量道：“大人能否容我两日，待老夫上书一封，跟圣上道明原由？”


    闻此徐谨立即起身，向门口走去：“大人可快些上述，时间一久，我等便跟着受累。”颜年安忙跟上去道谢，遂才送了徐谨出府。


    颜府终于恢复了平静，正厅里的人倒也齐全，唯独缺了那二老爷颜启安。


    这颜启安呐，一大早的便出了颜府，尚不知去了何处，如今还不知府里发生了这等大事。如若他在场中，颜梁祺今日恐皮囊难保。


    颜年安烦躁的摆了摆手，遣了一屋子人，独独留下了颜梁祺和颜项玄兄弟两人。


    颜年安不满的看向颜梁祺道：“就你小子能惹事，难不成我不知你祖父之死另有蹊跷？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的，你料想岂会是一般人物？如今颜府已在风中，指不定哪天满门皆灭，一个不留。”


    颜梁祺无比诧异地看向颜年安，好似才认识他这大伯一般。此话之深，颜梁祺能听得懂，可颜家怎会已入这般之境？这一切又跟他祖父何关？话毕，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颜年安长叹一声又道：“你祖父生前曾留有一言，说是他日如遇不测，我等莫追根究底，埋了他便是。”


    颜梁祺不解问：“既如此，大伯为何请来医者问诊祖父之疾？”


    颜年安缓声道：“若非如此，怎好让那背后之人知晓你祖父已尚无几日可活？”


    颜梁祺不死心又问：“祖父榻前无人，又是意欲为何？”


    “我等只有对你祖父之事，不在乎、不深究，方可使得那背后之人松了警惕，从而放了你们。可怜你祖父良苦用心，终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说罢他颓然起身仓促离开，背影竟这般沧桑无力。


    颜梁祺今生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严重怀疑，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又好似已犯了什么天大之过。


    颜项玄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呆愣站在原地，嘴唇抖动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合不上。


    一直以来颜项玄只道颜年安太过冷情薄性，他较之要好得多。眼下又是什么情况？怎就突然上演父子情深大戏了？


    当下颜府如若真如他父亲所说那般，恐怕他这祖父得罪的非一般人物，甚至他连猜都不敢猜了。


    最后两兄弟迷迷糊糊离开了正厅，又糊里糊涂回到了自个小院。


    见颜梁祺沉默不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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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眠音已感不妙。遂等人坐下了一会儿后，才出声问道：“来者何人？你为何这般？”


    颜梁祺眼神悲戚地看向床榻，他这祖父呀，是得罪哪路人物，竟落得死后都不得安生。


    可他不能仅凭颜年安那几句危言，就断了这便是真相。但不论结果是何，人总归不能枉死，具体真相是什么他自会去查。


    哪怕前是刀山火海，后有魑魅魍魉，他颜梁祺依旧不惧。即便为此付了命，也好过任人宰割，尚不知哪天无辜丢命来得好。


    思此，颜梁祺无力道：“来者是大理寺少卿，奉命来此欲带祖父前往那大理寺。”


    顾眠音敛起眼中不明情绪，遂问：“结果是何？”


    “尚未得出。”简单四个字，已道出其中又生了变故，然其中隐情，应不可对外人言，顾眠音遂不再问。


    屋里，一人坐在桌前垂眉搭眼，另一人则站在窗前，目视小院，两人均没有再出声的打算。


    不知又过了多久，颜梁祺忽地抬起眼帘问：“相处已有几日，不知姑娘作何称呼？”


    顾眠音淡声道：“公子叫我小圆即可。”


    “小圆啊～”颜梁祺滴滴道了出声。人家姑娘既不便告知真名，他又何必强求。本就合作一场，叫什么也无关紧要的。


    颜梁祺接着道：“小圆姑娘可知神医此时下落？两日后大理寺定会再来要人。”


    顾眠音沉默一瞬道：“不知。”


    颜梁祺心头那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一时又烟消云散了。生活哪能如他所想？如他所料？又能如他所愿？


    许是他自在了二十年，老天开始看不惯他了，遂前来找不痛快了。


    顾眠音问：“之后你将作何打算？”


    颜梁祺低头不应。他作何打算啊，他自己也在想。现如今他能做什么呢？又可做什么呢？既不能违了皇命，又寻不到人拼命。除了静观其变，也是毫无他法。


    顾眠音又问：“府中可有表态？”


    “大伯已上书一封，恳请圣上念及祖父曾经教诲，遂放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听罢，顾眠音沉默不语，随之苦恼起来，不曾想她如今竟入了这死胡同，她在其中又能扮演怎样一个角色呢？


    时间从不言语，两日比预想中来得快些，在颜梁祺尚未想出对策时，大理寺已再次登门。


    当颜梁祺再次见到这位少卿大人，便知颜年安所求未得好果。


    圣上是这么回颜年安的：“昨夜得恩师托梦，其黄泉之路并不安生，遂请吾，勿放了害他之人。念曾之诲，故不得，亦不能，遂卿所愿。”


    就这样，颜年安被堵得无计可施。圣上都说了他在谨遵师愿，替师昭雪呢。你身为他长子，怎就一心盼着入土为安，却无半分道冤之意？


    寥寥几句，这便做实了他颜年安的不孝之过，这让他何处说理？他又能说什么理？无奈之下，他只能就此作罢。之后之事，遂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