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厨房内。


    小婉烧了一大盆热水，又放了艾草，房间内热气腾腾弥漫着药草香，伸手试了试水温，对女孩说道：


    “进来吧！洗干净了给你重新找件衣服穿。”


    女孩没有动，只是怯弱的望着小婉。


    小婉只当她害羞：“那我出去，你自己洗干净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女孩摇摇头，双手捏着衣角不断揉搓，扭捏的样子心中似有万千委屈，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询问：“姐姐，我洗干净了要去伺候爷吗？”


    小婉并不理解她的话，皱着眉头：“我家公子有我呢，轮不到你。”


    “那姐姐，我要给爷暖床吗？姐姐，我娘她说谎了，我今年只有十岁，我还没来月事不能给爷传宗接代。”


    小女孩越说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小婉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这女孩和她娘到底在想什么，且不说她年纪尚小身子都没有长开，何况谁家买个丫鬟就要收了房，传宗接代用。


    “你这个丫头脑袋里面都想什么呢？我家公子还不用你传宗接代。让你洗干净是因为你身上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等下给你换件干净衣服才好带你回府给你找个活干。”


    小婉利落的替她解开衣服上的口子，才露出一点皮肤就闻到一股酸臭味，紧了紧鼻子。


    小女孩瞧着她这样有些难堪和羞愧，“姐姐，我自己脱就好了。之前娘也要把我卖给别人，他们嫌我脏不肯买我。我就故意不洗澡，这样子就没有人会买我，我就可以一直和娘在一起了。”


    小婉听的一阵心酸，费尽心思不让自己卖出去就为了和娘在一起，最后还是被娘卖了。


    “那你自己脱吧，好好洗干净了，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话毕，小婉就出去。


    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小女孩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来的水盆旁边，用手捧起水来洗了把脸。


    四下张望，灶台上堆着的是她不曾见过的点心，墙上挂着的辣椒大蒜玉米也让她看着眼馋。


    小女孩跑到门前，趴着门缝瞧着小婉走远放下心来，将门插好，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坛子里有腌好的腊肉，小女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又咸又腻她却吃的香，寻了一瓣蒜就着吃起来。


    到处摸索，寻到了吃的就塞进嘴里咬一口尝尝。抽起一块擦手的抹布铺在灶台上，将能带走的点心腊肉全都装了进去。


    对于小女孩的行为，小婉根本不知，还觉得她十分可怜，这就替她来嘉宁面前替她说情。


    “公子，那女孩真真可怜，连个名字都没有。我一问才知道她只有十岁，满脑子都是要……，她以为我们买她来，是，是为了替公子你传宗接代。”小婉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怜小女孩只以为自己只能做这种事情。


    嘉宁越听越头疼，隐隐觉得这个女孩就是个麻烦，干脆将她丢给老爹吧，在府内做个洒扫丫鬟算了，谅她娘也不敢去王爷府闹事。


    方庭轩：“我让将野找了件衣服给她吧，可能大了点好歹能穿。”


    “那就谢谢方公子了。”嘉宁对着方庭轩拱拱手说了句谢谢，又无精打采的嗑起瓜子。


    小婉殷勤的给她倒了杯茶水：“公子，你不会真的要把她带回宫里吧？”


    瑾瑜：“这可不好办，宫里都是有名册的。”


    “不要，不要，把她丢给我爹算了。小婉你把衣服给她，让她快洗完出来，别占着厨房，我都要饿死了。”嘉宁就着小婉的手喝了口茶，赶紧摆摆手。


    将野笑着说道：“厨房里有现成的点心，公子要是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也好！”嘉宁真的是饿了，给灾民分了吃食她还空着肚子呢。


    小婉和将野拿了衣服，一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衣服给她，小姑娘害羞。”


    小婉还在替女孩说话，等她敲了敲门却没有听到回答，等了半晌，意识到不好屋里估计是没人，立刻慌了神。


    “将野，快把门踹开！”


    “怎么了?小婉姑娘。”将野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刻跑过来，瞧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这门是里面锁着的踹不开，这样我把旁边这个窗子打开。”


    小婉：“这里面还有别的门吗？她能跑到哪里去？”


    将野突然意识到厨房还有一扇小门与后院相连，院里景观可都是方庭轩精心设计的，哪怕一草一木都宝贝的不得了，放任刚才那个野丫头胡闹不知道要糟蹋成什么样子。


    将野赶紧挪开堆积在墙沿的柴火，将窗户打开，一瞧屋里果然没人，对面那扇小门正敞开着：“坏了，她准是跑到后院了！”


    小婉：“那还不赶紧开门！”


    将野嘴上应着，动作利落的钻进窗子，给小婉打开门，两人立刻就往小院里跑去。


    院里空荡荡，唯有井边的泥泞昭示着刚才有人来过。


    小婉：“坏了坏了，她一定是翻墙跑出去了。这下好了，三两银子打水漂了。我就不该同情她。”


    “不可能，这墙修的这么高，我都爬不出去，那么点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爬出去。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是藏在那。”


    将野说的笃定，两人立刻就要分头在院里寻找。


    “出什么事了？”


    方才小婉喊的那几嗓子实在是太大声，前面正喝茶的几人听到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就放下茶碗赶了过来。


    小婉见到嘉宁顿时委屈起来，拉扯她的衣袖似是嗔怒又如撒娇一般：“郡主，我就出来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个小丫头跑掉了，厨房还被她弄得一团乱，怎么办啊？”


    嘉宁心中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买下小女孩，她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自己若不买下她，她娘亲也是要把她卖给别人的。


    口口声声让她做个暖床丫鬟，传宗接代，与其真的让这么点的孩子给人糟蹋了，还不如自己买回来哪怕是做个洒扫的丫头，循循善诱也能让她思想转正回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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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可真的实践起来却这般困难，只是洗个澡的功夫人都能跑没影。


    方庭轩安慰道：“我这院墙这么高，没有梯子她跑不出去，再好好找找就是。”


    话音未落，“啪嗒”，从树上落下来个什么东西，众人一惊循声望去，紧接着，又哗哗落下许多吃食。


    “瑾瑜，上树！”


    望着散落一地的食物，嘉宁再也忍无可忍。


    瑾瑜脚尖点地，施展轻功，蹭蹭两声，便攀上树干，揪着小女孩的衣服，再次施展轻功落下。


    “你放开我，放开。来人啊，救命啊！要杀人了，救命啊！”


    小女孩瑟缩一团，扯着嗓子发出尖利刺耳的喊叫声，仍不忘将包裹中仅剩的最后一点吃食紧紧抱在怀里。


    “堵住她的嘴！”嘉宁手一指，喝道。


    小婉立刻就冲过去，将团成一团的手帕塞到女孩口中，紧紧捂住她的嘴巴，让她在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孩一双小手拉扯着小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就要挠她，嘴巴里尽力发出呜呜声。


    “瑾瑜！”嘉宁对着瑾瑜使了个眼色。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女孩眼前，顿时让她安静下来，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匕首锋利的刀刃


    她想起娘亲杀鸡的场景，刀刃在鸡脖子上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血撒在地上或是盆里，若是在冬日里还会冒着热气。


    她不敢想象这把匕首落在她脖子上的场景，顿时吓得呆愣在原地。


    “不许大喊大叫，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嘉宁的话将小女孩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嘉宁瞥了眼瑾瑜手中的匕首，示意女孩看，继续说道：“别想着逃跑，不然你懂的。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要是再惹我不高兴，我就将你困在这棵树上饿上你三天三夜。听明白了吗。”


    见到女孩点点头，嘉宁示意小婉将堵在她嘴里的手帕拿出来。


    嘉宁语气稍微缓和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丫，俺爹姓王，你叫我王丫就行。”王丫回答。


    嘉宁：“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留下还是回去。”


    “俺要回去。”不等嘉宁说完，王丫就抢先回答。


    “我花了三两银子买你，你又浪费了我许多吃食。”嘉宁望向满地吃食，点心，饽饽，腊肉，……还有这棵被她折断许多枝丫的树，估摸起价值。


    “总共算你六两银子吧，从今天开始你要还债。洗衣做饭也行洒扫庭除也好，你就要靠付出劳动来抵消你的债务。但是在我府中，你的衣食住行也要另算费用，你最好节省着来。若是想要逃跑，我就把你抓回来，打断你一条腿，继续做活抵债，你若是想要医治腿伤还需自己承担费用。记住了吗？”


    嘉宁一连串话连珠炮似的将王丫砸懵，只能愣愣地瞪着大眼睛望着她，半晌没能给出个答复。


    “没有听明白吗？”小婉厉声问道，“没有听明白我就再给你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