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校场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五百铁浮屠留下的蹄印被新落的薄雪覆盖。


    林渊站在城头的箭楼内，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万能加工坊拓印出来的流程图。


    那是系统奖励的精盐提纯法。


    在这个大旱连着大疫的荒年，粮食是命，盐就是命根子。


    **那个狗官在位时，青河县的百姓吃的是泛着苦味的青盐块，甚至是掺了沙子的毒盐矿。


    吃久了，人会浮肿，没力气，骨头变脆。


    林渊看着城下那些虽然穿上了新棉袄，但面色依旧有些蜡黄的流民，眼神深邃。


    要养活这两千兵马，还有全城数万张嘴，光靠抢县衙那点底子撑不了多久。


    他需要钱，需要足以撬动府城、甚至京城财富的硬通货。


    “保正爷，您找我？”


    石柱大步踏入箭楼，身上的步人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身重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底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流民。


    “去，把城里所有的盐行老板都给我拎到南城仓库。”


    林渊收起图纸，声音平稳。


    “告诉他们，带上家里所有的存货，一粒盐沫子都不许留。”


    石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这帮老狐狸家里肯定藏了不少好货，俺这就去抄了他们！”


    “是请，不是抄。”


    林渊纠正了一句，目光却比寒风还冷。


    “但这门，他们得自己开。”


    半个时辰后，南城仓库。


    这里原本是县衙囤积官盐的地方，此刻被五十名陌刀手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大腹便便的盐商缩在墙角，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铁罐子，腿肚子直转筋。


    李半城也在这群人里，他此时手里攥着帕子，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发现林渊每次找他们，李家的家底就得薄上一层。


    “林保正，这全城的盐，除了被吴大人抢走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李半城指着仓库里那几十个**袋，声音沙哑。


    林渊走过去，随手挑开一个布口袋。


    里面是灰褐色的盐块，大如拳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涩味。


    这是劣质得不能再劣质的土盐。


    “就这东西，你们卖多少钱一斗？”


    林渊抓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回……回保正爷，现在这年景，三两银子一斗，还没货……”


    一名姓孙的盐商颤巍巍地回答。


    林渊冷笑一声，猛地将盐块摔在地上。


    “啪！”


    盐块碎裂，溅起的粉末落在那盐商的脚边。


    “这种毒物也敢卖三两银子？”


    “从今天起，青河县不许再卖这种垃圾。”


    众盐商面面相觑，心里暗骂：你不让卖，咱们吃什么？


    全城人去喝西北风？


    林渊没理会他们的心思，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苏婉。


    苏婉今日穿了一身束袖的利落短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灵泉水的木桶。


    “嫂子，开始吧。”


    苏婉点点头，她现在对林渊的“神迹”已经见怪不怪。


    她按照林渊昨晚教的步骤，指挥着几个民团辅兵，将那些粗盐块倒入巨大的陶缸中。


    化盐、过滤、沉淀。


    林渊在旁边看着，不时往缸里撒入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是万能加工坊提炼出来的活性炭和几种特殊的矿物沉淀剂。


    盐商们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满脸狐疑。


    这洗盐的法子，大干王朝也有，但洗出来的盐依旧发苦，颜色也白不到哪儿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最后一盆过滤后的清澈盐水被倒入巨大的平底铁锅，底下黑煤火瞬间拉满。


    随着水分迅速蒸发，锅底开始结出一层细密的晶体。


    “起锅！”


    林渊低喝一声。


    老刘头拿着一把特制的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锅底的结晶铲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仓库仿佛亮了一下。


    那是雪。


    不，那是比雪还要白、还要纯净的晶体。


    每一粒都匀称得像是珍珠，在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神圣光泽。


    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点异味。


    林渊抓起一把，递到李半城面前。


    “尝尝。”


    李半城颤抖着手，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咸！


    纯粹到极致的咸，没有任何苦涩，没有任何泥土的土腥味。


    甚至在咸味过后，舌尖还隐隐透着一股子回甘。


    “这……这是雪花盐？”


    李半城声音变了调，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贡盐啊！不，就算是京城那些王公贵族吃的贡盐，也没这么白，没这么纯！”


    其他几个盐商也疯了一样扑上来，尝过之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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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意彻底完了。


    在这种神物面前，他们手里那些灰褐色的土盐，连喂猪都嫌脏。


    “这种盐，我林家堡一天能出五百斤。”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我要你们拿着这些盐，去府城，去临县，去换粮，换铁，换药。”


    “一斗雪花盐，我要换十斗精米，或者二十斤生铁。”


    “办成了，你们还是青河县的盐商，我保你们全家富贵。”


    “办不成……”


    林渊指了指城墙的方向。


    “那几口大锅里的油，还没凉透。”


    盐商们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滔天富贵！


    只要手里握着这种雪花盐，他们就是这荒年里最受欢迎的财神爷。


    林渊看着这群被利益彻底锁死的走狗，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正盯着那一筐白花花的盐出神，眼底满是惊叹。


    “二郎，这法子……真能一天出五百斤？”


    林渊拉起她的手，指尖在那细嫩的掌心划过。


    “只要人手够，一千斤也不在话下。”


    “嫂子，这盐坊的账目，你得亲自盯着。”


    “咱们的骑兵营能不能建起来，全指望这些‘雪花’了。”


    苏婉重重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帮林渊掌控全局的感觉。


    就在这时，石柱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凝重。


    “保正爷，府城那边有确切消息了。”


    “知府赵大人亲率三千守备军，加上两千乡勇，已经过了青石岗。”


    “最快后天傍晚，就能到咱们城下。”


    林渊摩挲着手里的精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千人？”


    “看来这位知府大人，是真的很想看我那矿坑有多深。”


    他转过身，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老刘头，高炉别停。”


    “我要在后天之前，看到第一批马甲出炉。”


    “既然客人带了这么多人马，咱们总得给他们准备一场……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仓库外，风雪渐大。


    但那一筐筐雪白的精盐，却映得林渊的眼底一片火热。


    大干的乱世才刚刚拉开大幕。


    而他，已经握住了最锋利的刀，和最烫手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