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似乎发现了沐恬的视线，很快就驶离，留下沐恬怅然若失。


    车内。


    江白嘴唇泛白，长睫微垂，投下阴影。


    “大人，您刚刚为何不去打包食物？若是有了那位沐老板做的饭，您就不用日日打营养针了。”执事大为不解。


    自家大人目前只吃得下那位沐老板做的食物，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怎么不去买点呢？


    “有人会伤害她。”江白缓缓吐出这没头没尾的话。


    执事听明白了，他还是不理解。


    既然知道会有人伤害到沐老板，为什么不干脆把人请来做饭呢？


    以他家大人的实力，护住一个厨子完全不是问题！


    执事再三斟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大人，您...是不是喜欢沐老板？”


    “喜欢？”江白反问，若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声线里的颤抖。


    执事瞪大了眼睛。


    大人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般举动代表什么？


    车内的气氛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执事不敢往下想，屏住呼吸，再也不敢提把沐恬绑来的事。


    原来是喜欢...


    江白用手捂住眼睛，指尖温度冰凉，却让他眼底愈发清明。


    经过各路媒体的宣传，汀兰阁爆火，每天都虚无空座，抢了宴山亭不少生意。


    胡伟彦拿着算出来的盈利报表笑得合不拢嘴：“谁让那个金老板大放厥词，该他的！”


    本来大家都是同行，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行，那金老板非要显存在感，处处跟汀兰阁作对，更是放话踩他们汀兰阁。


    “倚老卖老惯了，还以为是从前的审美呢。”胡伟彦冷笑。


    “市场变了...”


    沐恬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胡伟彦跟个反派似的，倚在吧台歪嘴笑。


    “明天的预定整理出来了吗？”


    汀兰阁只接受预定，至少提前一天把需要的菜单整理出来，提前备菜。


    听到沐恬的话，胡伟彦连忙站直，把旁边的资料递过去：“都在这里了。”


    见沐恬认真在看，胡伟彦想到大快人心的事，又忍不住龇牙咧嘴。


    沐恬假装没看到。


    多少给自家员工留点面子。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名穿着单薄的女生。


    沐恬余光瞥到，头也不抬道：“关门了不营业。”


    黑色的钢笔在纸上记录，留下工整的字迹。


    “抱歉...请问您这里还需要员工吗？”


    寒冷的冬日里，女生只穿了一件破了风的棉袄，臃肿又不保暖。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之前...做过什么工作？”沐恬一连串问题问出来，眼睛直视女生，心里生出警惕。


    “周琦珍，一十九岁。”周琦珍咬着下唇，眼含希冀。


    “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是Y大的学生，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见沐恬没有丝毫动容，心一点点往下沉。


    “Y大学生不好好在学校读书，来我这里工作？”沐恬挑眉问。


    她没记错的话，Y大似乎就在这附近，这个时间不应该回宿舍吗？


    胡伟彦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心又降回去，给女生打了杯白开水，转身继续清点明天需要的食材。


    周琦珍脸色煞白，极为难堪的模样，低着头恨不能往地里钻。


    沐恬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卷起纸张边缘，百无聊赖。


    “没事的话我们要关门了。”沐恬毫不留情送客。


    她最讨厌这种叽叽歪歪半天没个重点的人了！大半夜突然来这里，谁知道什么目的？


    “等等！”周琦珍白着脸，细弱的声音闷声传来：“我已经不再是Y大的学生了......”


    “家里出事，我付不起下个学期的学费，现在无处可去。”


    她抬起头，像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望着沐恬。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沐恬放出狠话，边暗自观察周琦珍的反应。


    闻言，周琦珍似愣了一下，后沮丧低头，全身散发着绝望。


    “我这里确实可以再招一个人...”沐恬没把话说完，话语中带着试探。


    空气中一静。


    不止是周琦珍，就连胡伟彦都诧异望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到周琦珍发亮的眼睛顿住，最后咽了下去。


    “只要你愿意收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周琦珍语气急切，生怕沐恬反悔。


    “你就不后悔？”沐恬略带玩味。


    莫名的，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但凡沐恬换个性别，就是霸道总裁逼迫贫穷小白花为自己打工，按照剧情发展，最后会自动触发带球跑情节，然后......


    思绪飘远，以至于周琦珍后面的话她都没仔细听，直到周琦珍的啜泣声把她拉回现实。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就因为我家...我家变成那样，所以他不要我了吗？”周琦珍哭得伤心，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


    沐恬给了胡伟彦一个询问的眼神。


    胡伟彦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沐恬：“就为了一个男人？”


    “他不是一般的男人...我跟他青梅竹马，我们......”


    周琦珍开始说她跟男友的点点滴滴，说到那些过往，她脸颊微红，带上一丝甜蜜。


    沐恬面无表情，对他们那些过往没有任何兴趣，随意回了句：“哦，所以他是二班的？”


    似乎没想到沐恬会这么问，周琦珍从回忆中抽离，纠正沐恬的说法，“他...他其实是药学系三班的。”


    “其实他很好......”周琦珍低声找补，不知想要说服谁。


    沐恬满脸不屑，冷静道出了一个事实：“还不是照样把你甩了。”


    周琦珍强撑的笑脸垮下，努了努嘴，最后苦笑道：“是啊，是我太蠢了。”


    沐恬没有管她，转身从厨房端出一个瓷碗。


    “最后一份，别浪费了。”


    周琦珍低头看，一眼就认出是糖蒸酥酪。


    她是《红楼》的终极书粉，第一次读的时候，最好奇连宝玉都舍不得吃的糖蒸酥酪到底长什么样，后来被疼爱她的妈妈知道，亲自下厨给她做。


    那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


    白净的瓷碗里，白胖的酥酪上，淋着一层桂花蜜，光是看着，就香甜得很。


    周琦珍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甜腻腻的味道冲击口腔，莫名发出苦味。


    再反应过来，泪如雨下。


    沐恬撇撇嘴，嫌弃般扭头。


    胡伟彦叹了口气，把沐恬拉到一边，眼底透着担忧：“你说国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琦珍的父母被下放了！


    下放的可不止周琦珍一家，胡伟彦早些天就听说过，好多跟国外有接触的，或者家里有外籍书的...全被拉去乡下改造了......


    比起胡伟彦的慌乱，沐恬显得格外淡定。


    她甚至还有闲心想，这个时候，女主应该已经通过美食在黑市赚到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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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彻底成为沐家人的主心骨了。


    再过一段时间，她那便宜弟弟就会高烧不退最终成为傻子，女主嘴上说的好听会把挣来的钱给堂弟治病，实则在带堂弟就医的途中，故意将人丢下，眼睁睁看着堂弟被拍花子拍走。


    可怜她那一双便宜爸妈，真以为侄女是不小心的，后半辈子任劳任怨，就为了侄女能给他们养老......


    沐恬索然无味。


    “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胡伟彦还在絮絮叨叨，对沐恬不搭话的行为早已习惯。


    “怕什么，左右那把火也烧不到这里。”


    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国，不也是因为这点吗？与其回去睡牛棚，还不如在这里多赚钱。


    “话是这么说...”胡伟彦讪讪然。


    他当然知道暂时跟自己无关，这不是想着以后要回国了，要是那个时候还是这种世道......他到底还回不回去了？


    沐恬不理会胡伟彦的纠结，见周琦珍吃得差不多了，再次出现在周琦珍面前。


    “真不准备回学校了？”


    周琦珍早已平复好心情，抹了把眼泪，勉强扯开嘴角笑笑：“是啊，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心情读书。”


    “你可以在我这里兼职，假期结束后回学校读书...”说到一半，见周琦珍一脸感动，沐恬冷下脸，“你自己考虑清楚。”


    丢出这句话，沐恬毫不犹豫转头离开。


    什么表情？


    沐恬用力把那个画面甩出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腻歪死了！


    周琦珍最终成了汀兰阁的兼职员工。


    如她自己所说，她什么都能干。


    胡伟彦刚开始还以为周琦珍是为了留下来说大话，刚开始只让她打杂，后来观察了几天，发现周琦珍还挺会来事，明明金尊玉贵的养大，却半点大小姐脾气都没有。


    “要不是周琦珍开学后要回学校，我真想好好培养她！”胡伟彦偷偷对沐恬说。


    沐恬翻着手里的账本，漫不经心。


    胡伟彦并不介意，他知道沐恬在听。


    “我那天看到小周的男友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


    沐恬眼色微动，拿笔在上面做了一个记号，没有追问。


    胡伟彦愤愤不平：“我亲眼看到，她那男友就是个不要脸的！还大厂子弟呢，亲生父母都被批斗了，他倒好，先是跟女友闹掰，转头又勾搭上另一个富家女。”


    “据说那富家女是港城那边的...”


    沐恬指尖停顿，随后平淡问：“你没告诉她？”


    这个“她”指的是周琦珍男友新勾上的富家女。


    “说到这个我就气！”胡伟彦拍着大腿，怒其不争：“我跟那姑娘说了，结果你猜人家说什么？”


    沐恬敛下睫毛，“她不介意。”


    胡伟彦没有反驳，百般不解：“这是什么世道啊！这要是放在旧时代，这可是......”


    他没有说出来，但沐恬已经自动补全他的未尽之言。


    对此她倒是不认同，只能说胡伟彦太天真了，这种事就算真放到旧时代，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无非就是一桩风流韵事，谁会记得？


    倒是那位富家女，说不得要被编排。


    就连周琦珍都会被安上“妒妇”之名。


    况且...沐恬笑出了声：“你才不到三十岁，说话就这般老成？”


    胡伟彦哽住，半响才挤出一句话。


    “这算什么，三十而立，我这个年纪搁古代都能称‘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