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阿青
作品:《帝青》 某些被咒法禁锢的碎片,开始不安分地灼烧着陈君竹的大脑。
当晚,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梦魇。
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带着阵阵痛感的场景——
是寒冬宫墙下,脸上带伤的小皇子崴着脚,一瘸一拐地扯住他的衣袖。他仰起苍白的小脸,眼下三颗小痣在雪光中格外清晰:“君竹哥,我冷。”
是御书房的烛火下,与他昼夜商谈国事的太子李澜。太子的容颜已经模糊,口中却是希望他多多照看“被母后刁难的可怜庶子”。
是江南别院,女儿身的李青与他撕破脸后,隔着雨幕与他对望,唇边噙着讥诮的笑:“陈君竹,你这笼子,打得倒是精巧。”
是漳州城外,咒法的黑芒扑面而来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清晰得如同刻印:“阿青,活下去。”
阿青……阿青!
陈君竹从床榻上猛然坐起,低头看去,冷汗已然浸透了单衣。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还残留着致命黑芒的光影,朱红色的三颗小痣,和帝青——
李青,世间有且仅有一双的碧色眼瞳的主人。
让人难以置信的名字,竟令他醍醐灌顶。
虽未能完全扭转,却已让沉重的门扉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知道她是谁了。
不是吕姝卿,不是林青。
是李青。是大昭的先帝,帝青。
是他曾心悸,忌惮,嫉恨,算计,最后却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
这样的真相过于荒诞不经,却该死的合理。
只有她,才会有这般睥睨的眼神,这般犀利的政见,这般即便沦落尘埃也不折的傲骨。
至于所谓的夫妻之实……陈君竹扶住额角,苦笑。
恐怕是她占据吕姝卿身体后所无意间发生的事,可笑他竟为此困扰许久。
他为何会舍命救她?为何心底的悸挥之不去......
记忆的锁还未完全打开,情感的潮水却已先一步汹涌而至。
卷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亦携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次日清晨,书院膳堂。
李青正低头用着清粥,刻意忽略了周遭若有若无的恶意打量。酌月坐在她对面,娇憨可掬,今天穿了身浅粉的罗裙,正小口啃着馒头。
忽然,一道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
李青被人惊扰,不耐地抬眸,只见陈君竹站在桌旁,手中端着他的早膳。他气色似乎好转许多,看向她的眼神,却耐人寻味了些。
“林姑娘,岳濯师妹,”他声音温和,一如往常,“此处可方便坐下?”
酌月立刻竖起眉毛,小脸一皱,想要立即开口拒绝。
李青则反常地收了一向的尖酸刻薄:“随意。”
她倒想看看,这个昨夜在藏书阁语出惊人的家伙,今日又想做什么。
陈君竹从容落座,就坐在李青身侧。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瓷勺,极其自然地伸向李青面前的粥碗,将她碗中几片不慎落入的姜丝,仔细地挑了出来,放入自己碟中。
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啪嗒”一声,只见李青手中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落在地。
帝青不喜姜味,尤其厌恶粥里混入姜丝。
这个习惯是只有当年在宫中,极少数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的。
他想起来了?
她倏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陈君竹的面门。
陈君竹迎着她的目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对她微微笑了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令人不解的是,他的神情中翻涌着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确认。
李青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样的信号,是他正在无声地呐喊。
“我知道你是谁了。”
几个一直偷偷关注他们的学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陈静对林姑娘未免也太体贴入微了吧?
这哪里像是流言里私奔的夫妻,倒像是伺候惯了的老仆……
酌月也傻了眼,嘴里叼着的馒头都忘了嚼。
李青胸腔里的邪火“噌”地冒起,夹杂着莫名的慌乱之意。
“陈公子,”她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你我似乎还没熟稔到可以互相布菜的地步。”
陈君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不见半分尴尬,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放在她手边,语气纵容:“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见不得不喜之物,扰了姑娘用膳的兴致。”
李青盯着这方素帕,只觉得胸口火气越烧越旺。
他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步步紧逼的试探!
她直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碰撞,顿时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我吃饱了。”她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陈君竹,拿起地上的书筐就往寝舍的方向走去。
酌月连忙抓起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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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的馒头,面色不善地瞪了陈君竹一眼,匆匆追了上去。
陈君竹坐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挂着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了开来。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就在书院内这二人对峙之时,深宫之中,薛映棠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默默出神。
镜中的女子,依旧保持着皇后雍容华贵的派头,眉眼间尽是死寂般的荒芜。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踏足她的凤仪宫了,就连例行的初一十五,也常以政务繁忙推脱。送来的份例依旧丰厚,但她深知——
眼前所有的绫罗绸缎,金银珠玉,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只是一尊被供奉起来的,名为皇后的摆设。
她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属于她的孩子了。
陛下甚至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残忍地剥夺了。
无声的绝望正在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微弱的光亮。
好比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确定长宁宫后殿那个声音可能是顾将军?”
“奴婢不敢确定,但昨夜晚间,送东西的嬷嬷喝醉了酒,确实含糊提过一句‘姓顾的废人’……而且,守卫极其森严,不像普通囚犯。”
顾观复!他还活着!
他曾惊艳了京华,也惊艳了她懵懂的少女时光。
也许顾将军并不知道,这一瞬墙头马上的刹那惊艳,竟成了薛皇后每日独守空房的唯一念想。
倘若是顾将军就在这宫墙之内,每日还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她能救出顾观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无关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此念极为渺茫,但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镜中佳人虽衣着锦绣,却神色凄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拨弄流苏的手指紧了几分。
“想办法再探……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拜托你了。”
话中尽是祈求的意味——
在遇到和那人有关的事时,她再也没了皇后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