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监控没查出个结果，崔聿的心情并不明媚，敲门力道就重了些，“对不起，成教授，我迟到了。”


    他在教室门口站得笔直，眉头紧锁，面皮上却浮着淡淡的红，既是恼怒于没揪出搞恶作剧的人，也是因迟到而羞耻。


    口口声声说着要改革，要肃清不良风气，结果第一个迟到。羞耻感不断从心底上涌，人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崔聿紧绷着脸，微微垂下眼皮，佯装淡漠。


    身旁，跟班浮夸地鞠了一躬，大声说，“对不起，成教授！”


    这个蠢货。崔聿感觉脸皮烫得能煎鸡蛋了。


    “啊，没关系，来得正好。”讲台上的中年男老师笑着摆手，示意两人入座，“除了请假的权在烨同学，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先把今年的学习小组分出来吧？”


    本国历史是必修的基础课之一，科任老师热衷于翻转课堂，学生负责讲，他负责听，每一年的工作量都体现在开学时期的小组分工上。


    大家心里明白他是懒得备课，可谁让这位老师给分最大方，还能帮忙把小组活动写进生活记录簿，充当个人项目或者职业生涯探索活动呢？学生们乐得省事，也就随便他了，反正……这门课的大部分内容早在补习班学过。


    平时遇到，学生们都会亲昵地叫他一声“教授”，以表彰其不凡本领。


    其实，盛禾高教师们的学历都是一等一的亮眼，拥有的远不只是一个教授职称，但能被学生恭敬乖顺喊上一声教授的却不多。


    出身显赫的学生们会故意把讨厌的教师称作“老师”，表达隐秘的不满与贬损。


    得到应允，崔聿快步往座位走。窗户开着，冷飕飕的风扑来，更觉脸皮滚烫，他掀起眼皮，看见被框在透蓝窗景中的姜潇，心跳漏了一拍。


    女人坐在窗边，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成教授讲话，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头，用亮闪闪的眼睛嘲弄他。


    崔聿的座位在中间，他却莫名向窗边挪了一小步，又在骤然安静的氛围和众人的注视中，后知后觉地拉开椅子，仓皇落座。


    没来由地想起一件往事。


    姜潇什么都爱跟他争，唯独不争教室里正中间的位置，只坐窗边，问起来总说，“看崔聿一直输，可怜他，所以让他上课的时候坐一坐中间啦~”


    听了回答，那些围着姜潇的人就会开始吹捧她的心善，话里话外顺带踩一踩他这个“可怜虫”。


    “……谁要你可怜。”崔聿心怀不忿，固守着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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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老师讲课讲得尽兴，唾沫溅在脸上，他才明白姜潇的“好心”。


    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可惜习惯已经养成。


    崔聿在位置上扎了根，用越发冰冷的眼神扼制教师们的授课激情。


    “崔聿同学？”


    思绪回笼，崔聿迎上成教授关切的眼神，微微颔首。


    成教授笑道：“想问问你的意见，毕竟是本学年第一次公开展示。”


    崔聿看向投影在幕布上的分组名单，竟把他和姜潇排在了第一组，主题是山水画发展史，展示地点在……月见美术馆——姜潇也真是舍得，把一场课堂展示安排在月见美术馆堪称奢侈。


    按崔聿以往的脾气，肯定会明里暗里说月见不够格，完全是垃圾，顺便拉踩一下背后的姜潇。


    可今天，每每想到垃圾这个词，触电一样的灼痛就流过全身，不算讨厌，反而带来活着的实感，连呼吸都如挥刀落痕般分明。


    “没意见。”崔聿说着，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默默收紧。


    他在干什么？崔聿心中羞恼，都怪跟班说的那些胡话，害得他把垃圾当成自己的假性安全词了……越想不在意，就越忘不掉。


    烦死了。